”
沒過多久，洗衣婦蘇醒過來。大家把她扶到她那簡陋的屋子裡，讓她躺在床上。好心的瑪倫給她熱了一杯啤酒，加了些黃油和糖，她覺得這是眼下最好的藥了。然後，她匆匆跑到河邊，把衣服洗完——洗得有點馬虎，可她也是好心。嚴格來說，她隻是把濕衣服拖上岸，放進籃子裡。
天黑了，她來到那間簡陋的小房間，坐在洗衣婦身邊。她特意為病人向市長的廚子討來一點烤土豆和一片肥火腿。她和孩子吃得很香，可病人隻能聞聞食物的香味。病人說，香味也很滋補。
不一會兒，孩子上床睡覺了——就睡在媽媽的床上。他橫躺在媽媽的腳邊，蓋著一床縫滿藍色和紅色補丁的舊毯子。
洗衣婦感覺精神好了一些，溫暖的啤酒讓她有了點力氣，食物的香味也起了作用。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心腸的人。”她對瑪倫說，“等孩子睡著了，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我想他已經睡著了。你看，他閉著眼睛躺在那兒，多溫柔可愛。他一點都不知道媽媽的痛苦——我真希望老天爺永遠別讓他知道。我以前在那位樞密顧問官——就是市長的父親——家裡當傭人。有一天，他在大學裡讀書的小兒子回來了。那時我還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年輕姑娘，不過我在老天爺麵前發誓，我是個正派的人。那個大學生快樂、和氣、善良又勇敢，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透著善良和誠實。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比他更好的人。他是這家的少爺，我隻是個傭人，可我們相愛了——我們的愛情真誠又正當。他把這事告訴了他媽媽，在他心裡，媽媽就像世上的神仙。他媽媽既聰明又溫柔。他要去一個地方旅行，出發前，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他走後，女主人把我叫去。她用堅定又溫和嚴肅的語氣跟我說話——就好像智慧之神在說話一樣。她把他和我的差別，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都清清楚楚地告訴了我。
“‘現在他被你的漂亮臉蛋迷住了，’她說，‘可你的美貌不會永遠不變。你沒受過他那樣的教育，在智力上永遠趕不上他——這就是不幸的地方。’她接著說：‘我尊重窮人，在上帝麵前，他們的地位比很多富人都高。可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做事得小心，不能越過界限，不然車子就會翻，我們自己也會摔在路上。我知道，有個好人想和你結婚——一個手藝人，我說的是那個做手套的匠人愛力克。他的妻子去世了，沒有孩子，他的條件也不錯。你考慮考慮。’”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刺進我心裡。可我知道她的話有道理，這種想法讓我的心更難受。我吻了她的手，流下痛苦的眼淚。回到自己房間，倒在床上，我哭得更傷心。那是我最難過的一夜。隻有上帝知道我有多痛苦，多掙紮！
“第二個星期天，我去教堂，祈求上帝給我勇氣，指引我。走出教堂的時候，愛力克朝我走來——這好像是上帝的安排。那一刻，我心裡所有的疑慮都消失了。我們在身份和財產上都很般配，他條件還算不錯。於是，我走向他，握住他的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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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的心意還沒變吧？’
“‘沒有，永遠不會變。’他回答。
“‘你願意娶一個尊重你、敬佩你，卻不愛你的女人嗎——雖然她以後可能會愛上你？’我問。
“‘會的，愛情以後會來的。’他說。就這樣，我們達成了一致。我回到女主人家。她兒子給我的戒指一直藏在我懷裡，白天我不敢戴，隻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敢拿出來吻，吻得嘴唇都快出血了。後來，我把戒指還給女主人，告訴她我和手套匠人的結婚預告下個星期就要公布了。女主人抱住我，吻了我。她沒說我是個沒用的人，那時的我可能比現在有用些，因為我還沒遭遇生活的磨難。幾個星期後，我們結婚了。第一年，我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有一個夥計和一個學徒，還有你，瑪倫——你和我們住在一起，幫我們的忙。”
“啊，你是個親切善良的主人。”瑪倫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和你丈夫對我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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