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他死死攥住不放,被燙得皮焦肉爛,她也無法和他血肉相連。她隻能在他的手心化為冰冷的灰燼,慢慢消散殆儘……
能拉住她的,捂熱她的,也就隻剩他懷中這個甜甜睡著的小嬰孩!
“美璃,我已經幫他起好名字,按排行,他應該叫允恪。”她的眼睛還是沒有睜開,鼻子驟然一酸,他咬了咬牙,低聲質問:“你就是個沒娘的人,你想讓你的孩子也和你一樣嗎!”
淚水一下子就從美璃的眼角滑了下來,沒娘的人……是太苦了。
靖軒實在狼狽,把孩子匆匆扔在她的身邊,惶然起身,“都走!都走!”他衝下人們低喝,嬤嬤們紛紛慌亂退下。他抿緊嘴唇,竟然無力再回頭看那對母子一眼,他也太疲憊了,他也需要去安撫一下自己的傷痛。
不意外,他離去的時候,她還是那麼無動於衷。
報應,他深深體會到上天對他的懲罰。當初他無數次惡意傷害她,甩下她,任她千般呼喊也不回頭看一眼,甚至還為她的失落傷心而暗暗痛快的時候,絕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落滿積雪的院子裡,幾棵枯敗無葉的小樹分外凋敝淒涼,他突然想笑,就笑了,真的……很好笑!
允恪在被裡不安地動了動,咿咿呀呀地哭起來。美璃閉緊眼,甚至轉過身去背對他,不去聞他身上傳來的好聞奶香味。
她實在已經心力憔悴了……
因為無人理會,允恪哭得更大聲,小腿還發脾氣似的亂踢,卻弱小的連被子都踢不開。
一聲一聲……他小貓般的哭聲,都像銳利的刀,一下下割在她心上。
她放棄的話,他就是個沒有娘的孩子……有爹,又和沒有一樣。
允恪哭得氣喘籲籲,在一個尖厲的高音後驟然無聲,像是噎住了一般。
當她驚恐地翻身抱起他的那刻,她也嚎啕大哭了……她放不下,她連死都不行!她拍著孩子,淚水紛亂地滴落在他的小臉上,為什麼他不晚些來?為什麼他不足月生?為什麼……他不能幫幫她呢?
如同她盼望能有人分擔她的艱辛,她絕望地懂得,將來隻有她能幫允恪分擔他的艱辛!
庶子,野種……他的路也並非一條康莊坦途,她怎能放手,怎能丟棄!
母子倆就這樣相擁而哭,允恪回到母親的懷抱,哭一會兒就心滿意足地停下,依賴著母親的溫暖再次睡去,隻剩她獨自哭泣。
“美璃。”
老祖宗不知何時進來的,進來了多久。
她走過來,下人都被斥退,房間裡隻有麵色端凝的老婦人,哭泣絕望的少婦,還有尚不懂絕望的嬰兒。
太皇太後並沒坐下來,靜靜地看著披頭散發,滿麵淚痕的美璃,她歎了口氣,搖頭苦笑。
“你一直沒變,還是個冥頑不靈的丫頭!”
美璃無聲抽泣,僵直地抱著允恪,愣愣地看著責備她,也憐惜她的老祖宗。
“我一直希望你能自己悟明白,可惜,在人情世故待人接物上,你一直就不是個通透的孩子!”老祖宗再次搖頭。
“經曆了那麼多,你還是那麼任性妄為,不懂籌劃人生,還是按著自己的性子,一頭撞在南牆上。你對永赫做得很好,為什麼換成靖軒就不行?”太皇太後不怕她傷心,不說透,她永遠都想不過來!“無論哪個男人,成了你的丈夫都是一樣!沒誰能讓你一輩子活得無憂無慮,活得舒心暢快!你覺得靖軒很多事做錯了,很多事沒做到,嫁給永赫,他就能不犯錯,全做到了嗎?人生的變化多端,你不是已經嘗得夠多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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