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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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百日
院子裡的雪融化後，泥土因為潮濕而顯出富有生命力的溫潤。月薔在窗邊繡著花感歎，春節才過完多一會兒？連風都暖和了。
美璃抱著允恪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逗他高興。春天到了，她就可以抱他到外麵去玩了。生在冬天，允恪到現在還沒去看過廣闊的藍天白雲。
月墨和月眉笑嗬嗬地領著玉安姑姑進屋來，雖然從宮裡搬回王府別院，玉安姑姑還是三不五時地前來看望，帶來老祖宗的賞賜和囑咐。
玉安姑姑快走幾步，趕上來抱允恪，不停地笑著逗哄他，“小允恪要百日嘍，長得越來越好看了，多乖啊，格格，看，他還衝我笑呢。”因為是親眼看著出生，又一直照顧關切，玉安對允恪格外親近。
跟著她來的宮女捧過幾個蓋著紅布的大托盤，裡麵都是老祖宗賜的嬰兒用物。美璃拿起小紅褂笑著細看，精工細作的款式，和大人的一模一樣，尺寸那麼小，可愛得讓人放不下它。
玉安把孩子交給嬤嬤，把紅布都掀開一一給美璃解說，小紅褂是老祖宗請高僧祈過福的，她翻開小褂的裡襟，在側邊接縫處有個細棉布縫的小袋。“這是老祖宗親自縫的，裡麵裝得是高僧親手寫的平安符，百日的時候讓我們小允恪穿上，富貴安詳長命百歲！”
美璃撫摸著小褂細滑的麵料，眼睛酸澀，老祖宗這樣關心允恪，讓她比任何事都更感激，比老祖宗為她做的還感激。
玉安姑姑也鼻子發酸，素瑩這兩天就快生了，慶王府忙得人仰馬翻，誰還顧得上小允恪的百日？她也四十出頭的人了，閱世已深，關於允恪身世的流言，早就在親貴間傳得沸沸揚揚，靖軒王爺雖然嘴上沒說，對這個兒子的疏淡是明擺著的。
老祖宗也為此暗暗痛心，有心替格格出來說明，一來流言不會因為老祖宗的製止而消失，當麵不說，背地還不說麼？隻會越描越黑。如果問心無愧，何須特意解釋？反而坐實猜測。二來，靖軒的脾氣，熟悉他的人都曉得，他心裡一旦認定了，是不聽人勸的。
“老祖宗說了，孩子小，太貴重的怕折福，這把長命鎖是內務府最巧的金匠打製的，特意從京城送過來。”
美璃拿起放金鎖的小盒，小小的鎖片十分精巧……
靖軒天黑了才回房，看見成排擺在條案上的賞賜，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最近素瑩的事，皇上派下的差，都太繁亂了，美璃沒提，他故意忘得一乾二淨。
說起來荒謬，他竟然嫉妒那個還沒滿百天的嬰孩。這個孩子占據了美璃的全部情感。他怎會不知道外麵的人說他冷落這個孩子，是因為不是親生，他也默默縱容了這樣的說法。每當聽見有人議論允恪是個野種……他竟可鄙地感到一陣解恨。
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他變得如此卑劣。
美璃就坐在燈邊的椅子裡，眼睛看向他的時候，帶著淡淡的哀怨，“後天是允恪的百日……”她輕緩地說，“就在房裡準備了一桌酒菜，你……一定要來。”
她是替允恪要求的！
戰事剛歇，公務繁重，素瑩又快要生了，他顧不上允恪，她都不埋怨。就算他要為允恪大擺宴席，真心祝福允恪的人還是隻有那麼幾個，這她都懂。可……無論簡薄到什麼程度，他這個當阿瑪的總該來吧！
燭光映亮她俏美眼中倔強不肯流下的淚水，靖軒的心抽痛不已，走過去摟起她，違心地低聲保證：“後天我一定早些回來。”她的臉色並沒緩和，他隻好繼續說，“美璃，等回了京城，允恪周歲，我一定為他好好慶祝，大擺宴席，把親朋好友都請來。”他苦澀地笑了，他幾乎是在哄騙她，又何嘗不是在哄騙他自己！
隻要她能高興，這些都算什麼，就算把允恪當成自己的兒子又算什麼呢，他求的，不過是她舒心展眉。
在他的懷中，美璃默默無語，她突然非常非常想大聲告訴他，允恪是他的孩子！
“允恪……”她真的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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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早些睡吧，明日我還要早起。”他打斷了她的話，叫下人進來伺候梳洗。他沒再去看她的表情，不用看，除了失望就是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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