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定不能這樣做！當我們知道了阿布拉克薩斯的時候，我們就不能再這樣做了。我們不能懼怕任何東西，也不能將自己內心所期望的任何東西視為禁忌。”
我驚恐地反駁道：“但是我們總不能為所欲為吧！我們總不能僅僅因為討厭某個人，就把他殺掉吧。”
他挪了挪身體，更靠近了我一些。
“在某些情況下我們也可以這樣做。隻不過大多數時候這隻是一個錯誤的做法。我並不是說，你應該毫無顧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這樣的。但是，對於那些意義良善的想法，你不應該去排斥它們，用道德說教來批判它們，否則隻會讓其走向反麵，變得有害。我們可以一邊滿懷肅穆地暢飲杯中的美酒，一邊思考著獻祭者的神秘宗教儀式，而不是把自己或者別人釘到十字架上。無須這種行為，我們可以用尊重和愛來麵對自己的各種欲望和那些所謂的誘惑。然後，它們就會展現出它們的意義，它們都有各自的意義。——如果你又產生了一些無比美好或者極其邪惡的念頭，辛克萊，如果你想殺掉某人，或者想做某件非常下流的事，那時候你想一下，那是阿布拉克薩斯，他在你體內製造幻象！那個你想殺掉的人，從不是如此這般的人，他肯定隻是一個假象。如果我們憎惡一個人，我們憎惡的是那些在我們自己身上存在而又在他們身上反映出來的東西。我們自身所不存在的問題，是不會讓我們的情緒產生波動的。”
皮斯托留斯對我說過的話，從未如此深入地觸及我內心最隱秘的角落。我默然無言。讓我百感交集的是，他的這些勸誡和德米安當初的話如出一轍，多年來，這些話一直在我的心頭縈繞。他們彼此互不相識，卻對我說出了相同的話。
“我們看到的這些事物，”皮斯托留斯輕聲說，“同時也是存在於我們自身的事物。沒有什麼事物會比存在於我們自身的事物更加真實。所以大多數人才會生活得如此虛假，因為他們將外麵的幻象看作真實之物，而根本不會去關注自己的內心世界。我們對此感到心滿意足。但是一旦我們接觸了事物的另一麵，我們就注定會走上一條不再平凡的道路。辛克萊，大多數人走的是一條輕鬆的道路，而我們選擇的則是一條艱難的道路。——我們走吧。”
在之後的幾天裡，我等了他兩次，但都徒勞無果。直到一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我才又在街上遇到了他。在寒冷的晚風中，他正獨自一人繞過一個街角，踉踉蹌蹌，已經喝得爛醉如泥。我不想喊他。他經過我的身旁，卻沒有注意到我，他的眼神炙熱而空洞，直直地凝視著前方，仿佛正在追隨著來自未知世界的隱隱召喚。我尾隨著他走過一條街道。他好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前行，步伐急切，但又鬆懈飄浮，就像一個幽靈一樣。我悲傷地回到家中，回到我未解的夢境中。
“原來他就是這樣更新自己的內心世界的！”我心中暗想。但就在這一刻，我發覺，自己的想法不過是庸俗的道德審判。關於他的夢我又知道些什麼呢？也許他在這種迷醉中走上了一條更為穩健的道路，遠勝於我在自己的恐懼中惶惶不安。
在課間休息時，我偶然間發現，一個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同學在接近我。他身材矮小，看起來很虛弱。這個瘦弱的年輕人，頭發稀疏，是偏紅的金黃色，目光和舉止有些特別。有一天晚上，在我返回家中的路上，他在巷子中偷偷地看著我，任由我經過他的身邊，然後他便跟隨著我，最後在我家的大門前停住了。
“你想要乾什麼？”我問道。
“我隻是想和你聊聊，”他害羞地說，“能麻煩你和我一起走走嗎？”
我跟上了他的步伐。我能感覺得到，他內心十分激動，滿懷期待。他的手在顫抖。
“你是唯靈論者
嗎？”他突然問道。
“不是，克瑙爾，”我笑著說道，“毫無可能，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那你是見神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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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
“哎，不要什麼都閉口不談嘛！我能感覺得到，你身上有些特別的東西。從你的眼睛裡就可以看出來。我確信，你肯定和神靈有什麼關聯。——我不是出於好奇心才這麼問，辛克萊，不是！我自己也是一個尋覓者。你知道嗎？我是如此孤單。”
“你說吧！”我對他鼓勵道，“我其實對神靈完全是一無所知，我隻是活在自己的夢境裡，這一點你已經感覺到了。很多其他的人也活在夢境裡，隻不過不是在他們自己的夢境裡，這就是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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