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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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陣第一次開口向那個"東西"提要求，是住進庭院後的一個清晨。
他站在院子中央，對著空氣，說出他住進這裡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用的嗓子，但他說得清楚：
"我要出去。"
說完他就等著。他觀察了這個"東西"兩年，摸清了它的行為模式：給食物，安排課程，從不回應，也從不懲罰。他叛逆逃跑那次，它追到河岸放了便當，第二天一切照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它允許他犯錯，允許他提要求——至少，他賭它允許。
他等了很久。沒有回應。
但第二天清晨，院門沒有鎖。
黑澤陣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兩年來從未被打開過的門。他伸手，推開，邁了出去。
外麵的世界，他其實在圍牆內遠遠看過輪廓——街道、屋頂、電線杆。但真走到街上，一切還是陌生的。他沿著河走，穿過三丁目，走過米花公園，一直走到他從未到過的街口。路牌上寫著陌生的地名，公交站牌上標著線路，他站在站牌前，把每個字都看了一遍。
他以前住的街區，沒有路牌，沒有公交，沒有人把地名寫出來給人看。那裡的人不識字，也不需要識字。而現在他站著的這座城市，到處寫著字，標著路，畫著地圖，像一本攤開的書，等著他去讀。
那天他跟著一輛公交車，走了很遠。傍晚，他站在一個陌生廣場的邊緣，看著麵前的車流和人海，聽著周圍陌生的口音，終於確認了那個他一路驗證了很多遍的答案。
這是東京。
他在貧民窟的時候，聽人說起過東京。那些人口中的東京，遠得不能再遠，像另一個世界。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來，更沒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舊鞋，又抬頭看了看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那個"東西"，把他放在東京的一個院子裡。給它吃的，給它訓練，給它槍，給它一座牢籠——而牢籠外麵，是東京。
黑澤陣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沒有立刻回庭院，他在東京的夜裡走了很久，把一路上的地名、路牌、車站，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之後的日子，他白天訓練，晚上出去。他走遍了庭院周圍每一條街，記住了每個路口、每座橋、每家通宵營業的店鋪。他站在報攤前看報紙，站在車站前聽人說話，一點一點，拚出這座城市的樣子。
然後，他撞進了鬆屋組的世界。
那是一個雨夜。他那天走得比平時遠，過了河，進了四丁目那片倉庫區。雨下得很大，他本想找地方避雨，拐進一條巷子，就撞上了。
兩撥人，幾十個，在倉庫之間的空地上對峙。刀光在雨裡閃，有人喊，有人罵，有人已經動了手。
黑澤陣的第一反應是退。他不惹事，至少不惹跟自己沒關係的事。他退到巷口，想原路回去——一個穿黑衣服的人追著另一個人，撞進了他這條巷子。那人看見他，二話不說，揮刀就砍。
黑澤陣偏頭，刀擦著他的耳側過去，削掉幾根銀發。他抬手，握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反關節一擰，刀脫了手，人被他一個過肩摔砸在地上，悶響，不動了。
巷口的雨裡，站著幾個人，看見了這一幕。
黑澤陣鬆開手，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人，轉身想走。
"站住。"有人開口，聲音不高，帶著煙嗓，"小子，哪條道上的？"
黑澤陣沒停。
"挺能打。"那人又說，"一個人來的？"
他這才停住，回頭，隔著雨看了一眼說話的人。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倉庫屋簷下，手裡夾著煙，正打量他。
"……流浪的。"黑澤陣說。
"流浪的，敢往這兒鑽？"中年男人笑了，"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黑澤陣沒回答。他看著那個人，眼睛在雨裡又冷又亮，像在評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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