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死了都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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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墨八十二歲那年，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他躺在家裡的床上，身邊圍著望月和三個孩子。
窗外正是秋天，滿山的楓葉紅得像火，和他們年輕時去看過的一樣。
“望月。”他的聲音已經不太清楚了，手卻還攥著她的手。
“我在。”望月俯下身，把耳朵貼在他唇邊。
“我要去……地府了。”他居然笑了一下，“到時候，你還能找到我嗎？”
望月眼淚砸在他手背上：“能。我一定找到你。”
“那你……別哭。”他費力地抬手，想給她擦眼淚，“圓圓說……你哭起來也好看，但我不想你哭。”
圓圓站在一旁，轉過身去，肩膀顫抖。
“張安墨。”望月握緊他的手，輕聲說，“等我。你等我去找你。”
“好。”他閉上眼，嘴角還掛著那個笑，“我就在……那個大殿上……等你。”
手，慢慢鬆開了。
窗外，一陣秋風卷過，幾片紅楓落在窗台上，像一封信，從很遠的山上寄來。
望月沒有哭。
她很平靜地替他擦了臉，替他換好衣服，然後讓三個孩子先出去。
“我想再陪陪他。”她對圓圓說。
圓圓已經快五十歲了，眼裡全是淚，卻還是點了點頭：“媽，別太難過。”
“我不難過。”望月笑了笑，摸著兒子的臉，“他這輩子，把能給的全給我了。我賺了。”
門輕輕關上。
望月躺到張安墨身邊，側過身，像過去幾十年的每一個夜晚那樣，靠進他懷裡。
隻是這一次，他的身體是冷的。
她閉上眼睛，功德金光從體內緩緩滲出，溫柔地包裹住兩個人。
“張安墨，我來了。”
她的靈魂從軀體裡浮出來，輕盈得像一片月光。
閻王殿。
陰風嗖嗖，鬼火幽幽。
望月跪在殿下，素白衣衫，周身金光比百年前更盛，卻溫潤安靜地攏著她。
“回來了？”閻君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她聲音很輕。
閻君翻著功德簿，慢悠悠道：“不錯，任務完成得漂亮。神魂丹已經記在你賬上了。望月山香火也續上了，百姓年年供奉，山神廟修得比我這閻王殿還氣派。”
望月沒說話。
閻君抬眼看她，終於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合上功德簿：“你那個凡人丈夫——張安墨——他投胎去了。”
望月猛地抬頭。
“他……投胎了？”
“嗯。你這次任務耗時快五十年，他壽終正寢後，按流程入輪回。陰司沒道理扣著一個普通魂魄不放。”閻君語氣冷靜，“他是個好人，功德不淺，本君給他批了個好人家。下一世，應該過得不錯。”
望月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殿中鬼火跳了幾下，映得她臉色白得透明。
“他……什麼時候走的？”
“你回來前七日。”
七天。
隻差七天。
她在那具皮囊裡多躺了一夜，就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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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之前，留了什麼話嗎？”望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閻君沉默了一下。
“他在奈何橋上站了三天。本君問他等什麼，他說：‘等一個人。她說了，讓我等她。’”
望月指甲陷進掌心，功德金光劇烈地晃了晃。
“後來呢？”
“後來，他往橋那頭望了一眼，自己接了孟婆湯。”閻君說到這裡，竟難得地歎了口氣，“他說，她大概是被什麼事絆住了。不等了。讓她別回頭。”
讓她別回頭。
望月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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