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新的開始——讀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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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六十五歲那年，身體開始走下坡路。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
也許是那場入冬後遲遲不愈的感冒，也許是某天早晨起床時忽然覺得膝蓋發沉，也許是抱著孫子轉圈時喘得比從前厲害了些。
紀清野最先察覺。
他那時也七十多了，頭發花白，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
他開始每天盯著她吃藥，盯著她吃飯，盯著她午睡。
望月笑他比年輕時候還囉嗦，他也不惱，隻淡淡一句：“你答應過我，要一起活很久。”
望月便不笑了。
朔朔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
弦弦從國外趕回來，把工作室的事全扔給了徒弟，每天守在老宅裡陪她。
兩個兒媳也孝順，輪著班給她燉湯、按摩、說笑話。
孫子孫女放了學就往她屋裡跑，趴在她膝頭給她念故事。
可望月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她沒什麼大病，隻是身體像一台用了幾十年的老鐘，零件一個個地鬆了、鏽了，再也上不動發條。
入冬後第一場雪落下那天，望月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白，忽然說：“紀清野，我想去院子裡看雪。”
紀清野二話不說，給她裹上最厚的羽絨服，圍上羊絨圍巾，又拿毯子把她的腿蓋得嚴嚴實實，然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別動。”
“孩子們都看著呢。”
“讓他們看。”
朔朔和弦弦站在廊下，看著父親抱著母親走進雪裡，兩個中年男人不約而同地轉過了身。
弦弦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朔朔則沉默地望向遠處，嘴唇抿得死緊。
紀清野抱著望月，慢慢走在院中的雪地上。
雪落無聲，滿院的樹枝都掛了白，像一夜之間開滿了梨花。
“紀清野。”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騙人。你也老了。”
“抱你還是抱得動的。”
望月笑了，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那心跳還是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樣，沉穩，有力。
“紀清野，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的。”
紀清野的腳步頓了一下。
“別胡說。”
“我沒胡說。”望月抬起頭，看著他花白的鬢角和眼角深深的皺紋，“你聽我說。我這一輩子，過得很值。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朔朔和弦弦，給了我所有的好東西。我很幸福。”
紀清野沒說話，抱著她繼續走。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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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我，我走了以後，你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別總悶在書房裡。讓朔朔和弦弦多陪陪你。”
“嗯。”
“還有，別總給我燒紙。我不缺。你燒多了，我在那邊還得交稅。”
紀清野被她逗得嘴角彎了一下。
“好。”
“還有……你以後要是有合適的人，就再找一個。”
紀清野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目光沉沉。
“肖望月。”
“好嘛好嘛，我不說了。”望月笑著縮了縮脖子，“你看你，還是這麼凶。”
紀清野抱著她站了很久，直到雪落在他們兩個人的頭發上、肩上，把兩個人都染成了白的。
那天晚上，望月睡下後就沒再醒來。
她走得很安靜，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化了，沒了，卻留下一點溫熱的濕意。
紀清野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朔朔推門進來，看見父親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輕聲道：“爸。”
“你媽走了。”紀清野說，聲音很平，“她說讓我別難過。”
朔朔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爸……”
“我沒事。”紀清野鬆開望月的手，慢慢站起來，“去安排後事吧。你媽喜歡熱鬨，別太冷清。”
望月睜開眼時，又站在了閻王殿上。
陰風嗖嗖，鬼火幽幽。
殿上的閻君端坐案後，翻著功德簿，看見她，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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