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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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評論比賽的事，是十月底定下來的。
沈知行把報名表放在許棠桌上的時候，她剛從快遞點采訪回來，褲腳上還沾著灰。她抬頭，看見他站在她座位旁邊，穿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麵套著學院統一配的黑色羽絨馬甲，手裡拿著一遝往屆獲獎作品選。
“許棠，學院今年推你參加校級新聞評論比賽。”他說。
許棠一愣：“我？才大一。”
“大一怎麼了。”沈知行笑了，那笑容很淺，像冬天嗬出的一口白氣，“新聞評論看的是想法和筆頭。你上次那篇關於快遞點亂象的報道，我看了。有細節，有溫度。比很多大二的強。”
許棠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把那遝作品翻了翻。
那些文章寫得真好，結構嚴謹，語言利落，像一把把開了刃的刀。她越看越沒底。沈知行又說：“別怕。我看人不會錯。”
沈知行是新聞學院的助教，今年剛留校的研究生，二十六歲，南方人，說話帶著點軟糯尾音。
他本科就在A大讀，畢業後保了研，一邊讀書一邊給大一的新聞采訪課做助教。許棠跟他的接觸不算多。
比賽準備期間，許棠每周要去辦公室找他兩次。
選題、結構、采訪對象，每一步都要磨。沈知行很負責，有時候她晚上十一點把改好的稿子發過去，他晚上會回一條長語音，把她稿子裡的問題一條條指出來。許棠有一次熬夜聽完，發現外麵天已經蒙蒙亮。她回他：“沈老師，你還不睡嗎？”他秒回：“你不也沒睡。”
許棠當時沒往深裡想。她隻是覺得，這老師太拚了。拚得讓她不好意思不拚。
可後來，有些事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
沈知行會記得她喜歡喝學校東門那家店的桂花烏龍，會在她改稿改到錯過飯點時，從食堂給她帶個三明治。
他在她的朋友圈下麵評論，說“這張拍得很有故事感”。他會在許棠情緒低落時，發來一個很老派的微笑表情，說：“寫東西的人，心要熱，手要穩。”
許棠起初把這些都歸為老師對學生的關照。可日子久了，那些關照疊在一起，變成了一種令人不安的重量。
沈知行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時間太長了。那種目光不炙熱，但很稠。像冬天的濃霧，不聲不響地圍過來，等人發現時，已經被裹得嚴嚴實實。
最先察覺的是林薇。那天許棠從辦公室回來，手裡拿著杯桂花烏龍。林薇從上鋪探下頭，說：“又是沈老師給你買的？”
許棠“嗯”了一聲，把杯子放在桌上。
“許棠，你覺不覺得，沈老師對你……有點太好了？”林薇語氣猶豫，像怕唐突。
許棠沒說話。她坐回椅子上，慢慢轉著那杯茶。茶已經溫了，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我也說不上來。他從來沒說過什麼越界的話。”許棠終於開口，“可我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像手裡被塞了件太貴的東西。你不好意思還，也拿不自在。”
林薇歎口氣：“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比完賽。後麵我會慢慢拉開距離。”許棠說。
可流言跑得比許棠的打算快多了。
先是班裡有同學半開玩笑地說，許棠你真是沈老師的“親學生”。
後來有人看見她和沈知行在圖書館討論區聊到閉館，一男一女並肩走出來，昏黃燈光下，畫麵被腦補了無數個版本。
再後來，話就不好聽了。有人說許棠能拿到比賽名額，是因為沈知行在背後使了勁。有人說她仗著好看，跟老師走得近。許棠在開水房聽見六班的女生說：“就那個許棠，新聞係那個。老師都圍著她轉，還裝得挺清高。”
許棠沒推門進去。她端著空杯子，在門口站了五秒，轉身回了宿舍。她沒哭。隻是覺得胸口堵了一塊濕棉花，又冷又重。
許沁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月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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