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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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鋪在海麵上，宛如一層薄薄的銀箔被風揉皺又攤平。星雲倒映在水中，隨著浪的起伏緩緩流轉，在木筏底下撒了一把碎鑽。
無限坐在木筏前端，手裡握著一支洞簫，簫聲從唇邊淌出來，曲調低緩，透著股寂寥，簫聲與浪聲交疊。
小黑仰躺在木筏中央，雙手枕在腦後，正在數星星。數到第七顆的時候，文猊手裡的黑團子“嘿咻”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計數。他又重新開始數。
文猊曲著一條腿，另一條腿伸出木筏邊緣，整條小腿浸在海裡，時不時抬起，腳趾輕輕劃過水麵，帶起一小片細碎的波光。
他手裡輕輕捏著一隻圓滾滾的黑色小東西，隨著揉捏那小黑團子每隔一會兒就會發出“嘿咻嘿咻”的叫聲，像個被捏煩了的受氣包，掙紮著往外拱。
“嘿咻～”它又喊了一聲，趁文猊力道鬆了一瞬，從文猊指縫裡滑出來，蹦跳著越過木筏，落在無限肩膀上。
無限吹簫的動作沒有停，隻是肩膀微微偏了一下。
直到吹完一段，無限才放下洞簫，正要伸手將肩頭的小黑團子彈開。指尖才剛抬起來，一道漏著氣的笛聲從木筏尾端飄忽地冒了出來。
那笛聲斷斷續續的，隱約能聽出兩個字：“師～父～”
文猊一邊吹一邊用眼神偷瞄無限。無限的手頓在原處，小黑團子依舊窩在他肩頭，跟著歪了歪身子，眨巴著眼睛“嘿咻”了一聲。
無限沒有反應。
笛子又來了一遍：“師～～～父～～～”叫魂一樣，尾音拖得又長又顫。
無限吸氣，順著徒弟奇奇怪怪的撒嬌，用洞簫緩緩吹出一聲低沉的回應：“怎麼了？”音節短促且略顯敷衍。
文猊換了個節奏，重新吹起來。這一次他的笛聲清脆如鳥鳴，和師父最開始吹的那首曲子同一個調子，但節拍輕快得多，把一首原本冷清的曲子拆散了，又重新拚成另一種樣子。
歡快的曲調好似在無限古井無波的內心蕩起漣漪。
洞簫聲再次響起，伴著笛聲，仿佛一位沉穩的長輩，正攤開手掌，接住了小孩子遞過來的一塊兒糖。兩道聲音疊在一起，在海上飄出去很遠，又落入水中的星光，融進夜色裡。
小黑沒有再數星星。他偏過頭，看著無限和文猊的互動。笛聲靈巧，簫聲空靈，兩股聲音仿佛是從同一個源頭分出來的兩支支流，各自飄了一段，又重新在海麵上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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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用一種不用說話的方式暢談。
他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手中的靛藍色金屬片上，邊緣映著溫潤的星光。他握著它翻了個麵，從未有過現在這樣仔細地打量。
他莫名感到一絲羨慕。
小黑發現，自從這個人類出現後，文猊好像變得鬆弛了。
這個人類有時候會給他一種和文猊很像的感覺，或者說文猊很像這個人類，但又有些不一樣，小黑說不上來。
原先隻有文猊和自己一起旅行的時候，文猊也常常跟在後麵，看小貓追蝴蝶、蹲在溪邊發呆，或者拿著那支笛子對著一個音反複吹上半天。
那時候小黑覺得文猊什麼都懂，給他衣服穿，帶他吃好吃的，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迷路。
但文猊就像一團隨遇而安的浮雲，輕飄飄的。小黑總擔心會不會某一次轉頭，文猊就不見了。當初說要當文猊的徒弟，也隻是不想他像在會館宿舍裡一樣不告而別。
文猊那麼聰明，一定是看出來了，所以才一直拒絕……
而現在的文猊，鬆散地坐在木筏上，用腳玩著水的孩子氣模樣，那種姿態給他的感覺，像一隻收攏起翅膀，正在棲息的飛鳥。
小黑對比著無限和文猊之間的相處，恍然意識到文猊和自己確實不像師徒，更像是一個強裝可靠的大孩子在照顧另一個更小的孩子。
一曲終了，耳邊隻剩下海浪聲。
小黑坐起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你叫無限？”
無限把洞簫從唇邊移開，橫放在腿上，隻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小黑問：“你不是會飛嗎？為什麼不飛回去？”你不是那什麼空中飛人嗎？
“飛不了那麼遠。”無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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