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邁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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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枯枝敗葉，確實沒什麼看頭。
但她心思一動，接話說："牡丹謝了有菊花，菊花謝了有梅花。這園子裡花開花落的，隻要有心，總能看見好看的東西。妾身倒不覺得來晚了。"
周硯偏過頭來看她。
月光在他眼底落了一層銀白的光，那目光裡審視的意味淡了，添了幾分說不上是什麼的興味。
"你這張嘴，"他說，聲音微微低了幾分，"跟朕從前聽說的不大一樣。"
蘇雲昭心頭一緊。他從前聽說過她？從誰那裡？孫才人？德妃？還是什麼別的人？
她迅速穩住心神，笑了笑，聲音溫溫軟軟的："陛下聽說妾身是什麼樣子的？"
他沒答。
隻是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她麵前，距離一下子縮短到了三尺之內。
蘇雲昭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龍涎香，混著一點秋夜的涼意和桂花酒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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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聽說，永安宮有位蘇禦女，入宮三年，從來不爭不搶，連請安都總是最後一個到。"
他微微低了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可你方才敬酒時那幾句話，可不像不爭不搶的人。"
蘇雲昭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麵上端著，笑了一聲，不是心虛的笑，更像是被逗樂了：
"陛下謬讚了。妾身那幾句話，不過是大實話罷了。要說爭搶，妾身連今晚這杯敬酒都是皇後娘娘點名才上去的。"
周硯盯著她看了三息。夜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把她袖側那兩條藕荷色飄帶吹起來，輕輕拂過他的手背。
他低頭看了看那飄帶，又抬眼看她："你這衣裳，跟旁人的不一樣。"
"是妾身自己改的。"她坦坦然地說，"宮裡的製式衣裳穿著太鬆垮，妾身瘦，撐不起來，便自己收了收腰線，加了點小東西。"
他"嗯"了一聲，沒有評價，但目光從那飄帶上收回來的時候，眼底那層冷意似乎又化了一分。
他轉身往亭子外走了兩步，站在月光最亮的地方，忽然說了句："中秋夜宴年年如此，朕其實不太喜歡。太吵了。"
蘇雲昭猶豫了半息，跟了兩步，在他身後三尺處停下來："那陛下為何每年都來？"
"太後喜歡。"他說，背對著她，聲音淡淡的，"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就愛熱鬨。朕若是連這一天都不給，她心裡不好過。"
蘇雲昭聽出了那話裡極淡的、幾乎被夜風蓋過去的無奈。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或許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冷硬得不近人情。
他在高台上是端明帝，可站在這裡、站在月光下、背對著她說話的時候，他更像是周硯，一個被規矩和責任箍了十年、偶爾也想喘口氣的年輕人。
她心口那片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其實，"她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妾身也覺得熱鬨太過了。但轉念一想，一年到頭能這麼正大光明地熱鬨一回，也不算太壞。至少這時候，人人臉上都是笑著的。哪怕是裝的，笑總比哭好。"
周硯沉默了一會兒。夜風把竹葉吹得沙沙響，遠處的煙火已經歇了，隻剩滿園桂花的甜香在月光裡緩緩流動。
他忽然轉過身來，月光一下子照清了他的臉。
蘇雲昭這時候才看清楚，他眼底其實有一層極淺極淡的血絲，像是長久睡不好的人留下的痕跡。
"你倒是會說話。"他說，聲音不高，嘴角那點弧度卻比方才明顯了些，雖然依然很淺，但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地映出來。
蘇雲昭被他這半讚半諷的話弄得耳根微燙，低下頭去，借整理袖口的動作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指尖摩挲著袖側那條藕荷色飄帶，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要不要把催情香含進去。
他方才的態度雖然鬆動了些，但充其量隻能算是"這個妃嬪說話有點意思"的程度，遠遠沒到"朕想親近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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