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能變一碗螺螄粉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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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過了之後，天黑就一天比一天早。
蘇雲昭坐在偏殿那張硬邦邦的床上，手裡捧著缺了口的茶盞，望著窗外最後一抹暮色沉進院牆後麵去。
晚飯是吃過了的，德妃昨兒賞的魚徹底沒了，今兒尚膳房送來的是半碗炒青菜、一碗糙米飯、還有一小碟醃蘿卜，比前些日子算是好了不少，但糙米吃著拉嗓子，青菜油星子都沒幾滴，她嚼得腮幫子發酸。
她放下碗筷的時候，春草正蹲在門檻邊挑揀明天要燒的炭，說是管事姑姑那邊撥了幾塊碎炭來，裡頭摻了不少石炭，燒起來嗆人，得把大塊的揀出來單獨放。
蘇雲昭看著春草蹲在那兒，手指頭凍得通紅，在灰撲撲的炭堆裡撥來撥去，心裡那根弦忽然就繃了一下。
她穿越過來滿打滿算也才六七天，中秋夜宴之後日子確實有了些起色，皇帝記住了她的名字，德妃送了兩回東西，新衣裳裁了兩件，份例銀子也拿到手了，可這些變化落在實處，分攤到每一天的吃穿用度上，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那張床板的硬，她是天天睡著的。
拔步床看著體麵，其實床板上鋪的隻是一層薄薄的舊褥子，棉絮早就板結成了硬片，人躺上去跟躺在木板上差不多，翻身的時候能聽見褥子底下木板吱呀作響。
她剛穿越那幾天昏昏沉沉的，沒怎麼覺著，這幾天精神好了，夜裡躺下來，肩胛骨硌得生疼，翻來覆去半天才能睡著。
還有那扇窗戶。
秋分過後夜風一天涼似一天，窗紙破了那麼大一個洞，雖然春草拿舊紙糊了一層，可風一吹就簌簌地響，半夜灌進來的涼氣裹著院牆上枯藤的乾澀氣息，直往被窩裡鑽。
那床薄棉被也就兩斤來重，蓋到胸口往下就沒多少暖意了，她夜裡常常被凍醒，蜷成一團等腳趾慢慢回暖，然後才能再次睡過去。
這些事她前幾天沒怎麼在意。
滿腦子都是怎麼偶遇皇帝、怎麼在禦花園體麵地搭上話、怎麼讓管事姑姑不再克扣份例，可等這些事都做完了，日子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軌道上，那些細小又磨人的不適感就浮上來了。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盯著帳頂那個糊了紙的破洞，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來一句話：螺螄粉，什麼味兒來著？
這個念頭一起來，就像開了閘的水，嘩啦啦收不住了。
螺螄粉那股酸筍的臭味混著紅油的辣香，她前世加班到半夜的時候常吃，外賣小哥把塑料袋掛在門把手上，她一打開門就能聞到那股直衝天靈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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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炒米粉，鍋氣十足，配一杯冰鎮酸梅湯，她能一口氣吃完一大盤。
火鍋，老火鍋。
牛油在紅湯裡咕嘟咕嘟翻滾，毛肚七上八下，鴨腸涮十五秒，黃喉脆生生的，蘸碟裡蒜泥香油耗油香菜折耳根全都招呼上，一口下去辣得眼淚嘩嘩流還停不下筷子。
還有烤串，羊肉串肥瘦相間，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麵，咬一口外層焦香裡麵汁水迸出來，她想著想著，覺得自己嘴裡開始分泌唾液，連忙咽了一下。
然後意識到這具身體在永安宮住了三年，連正經的肉都沒吃過幾回。
她又想起手機。
她的手機，那隻用了三年、屏幕裂了一道縫但一直沒舍得換的舊手機。
鎖屏壁紙是她去年去海邊拍的照片，藍天碧水，她的腳丫子踩在沙灘上。
微信裡有99+的工作群消息，還有她媽每周五準時發來的"周末回來吃飯嗎"。
她刷過的搞笑綜藝，緩存過的電視劇，外賣軟件裡的收藏列表，備忘錄裡記了一半的菜譜，還有相冊裡那一千多張亂七八糟的照片，食堂的飯、路邊的小貓、地鐵窗外的落日、她自己對著前置攝像頭拍的鬼臉。
還有電腦。那隻用了四年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的字母都磨掉了幾個，但還能流暢地運行ps和剪映。
她上輩子最後一個完整的周末是在電腦前剪一個公司的宣傳片，改到第六版的時候甲方說"還是第一版好"，她當時氣得摔了鼠標，現在想想，能摔鼠標是多麼奢侈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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