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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她明顯感覺到宮裡的氛圍變了。
從前她去院子裡曬個太陽，路過的宮女們頂多遠遠看她一眼就低頭走了。
如今她去院子裡站一站，那些小宮女們會繞道走，但繞道之前會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飛快地瞟她一眼，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一絲她不太想解讀的微妙色彩。
有一次她聽見兩個灑掃的小宮女在牆角低聲說話：
"……就是她呀？看起來也不怎麼起眼……"
"人不可貌相，你沒看見陛下給尚服局下的口諭？四匹妝花緞呢，那料子連孫才人都沒得過……"
"聽說那天早上陛下出來的時候，後頸上……"
"噓！小點聲！"
蘇雲昭麵不改色地從牆角走過去，那兩個小宮女像受驚的麻雀一樣刷地散開了。
她回了屋關上門，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好一陣。
"係統，"她在被子底下悶聲說，"我這輩子還能擺脫這個'很猛'的人設嗎？"
【按照目前的口碑傳播速度，大概……不能。】
"那我現在出門是不是應該戴個麵具？"
【宿主大人您想開點，至少這個誤會對您有利。旁人覺得您能留宿陛下、還能留下痕跡，這說明您有手段、有本事，以後就算您被針對，至少沒人敢覺得您是個軟柿子。】
蘇雲昭想了想，覺得係統這話雖然有安慰的成分，但也不算全無道理。
她如今在後宮裡的存在感確實不一樣了。
從前她走在路上像透明的，現在至少有人會在她經過的時候停下腳步多看兩眼。
可"有存在感"和"被針對"之間，往往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第三天，麻煩就來了。
先是尚膳房那邊忽然傳話，說今年的秋菜供應吃緊，各宮的份例要臨時調整，蘇禦女的每日菜品暫時減為兩菜一湯，葷菜每周一次。
春草去問的時候，管事的支支吾吾，說是上麵的意思，具體是誰的意思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緊接著，內務府的炭火也出了問題。
之前周硯吩咐過要給永安宮添炭火，頭幾天確實送了幾筐好炭來，燒起來沒什麼煙，暖得也快。
可到了第四天，送來的就變成了摻了石炭的碎炭，燒起來嗆人，熏得蘇雲昭眼睛發酸，一整夜沒睡好。
春草去找內務府交涉，人家笑眯眯地回了句"禦女位份低，按製隻能領這些，先前的幾筐是特例，如今上麵說規矩該怎樣還怎樣，不能壞了體統"。
蘇雲昭聽完春草的回話，坐在窗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是有人打了招呼。"她說，語氣平靜得自己都有點意外。
"禦女，您是說……"
"有人讓尚膳房和內務府把給我的東西扣回去。"蘇雲昭靠著椅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不會直接說不給，那樣太顯眼。但可以換一種說法'按規矩來'。規矩擺在那裡，我位份低，確實不夠格領那麼多好炭好菜，他們按規矩辦事，我怎麼挑理？"
春草急得眼圈都紅了："那怎麼辦？禦女，咱們好不容易才……"
"所以我才說，靠皇帝一時興起給的優待是靠不住的。"蘇雲昭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推開窗戶，冷風湧進來，吹得她發絲翻飛。
他的心意是真的，但他日理萬機，不會每天盯著後宮這點小事的執行情況。
而他一旦不盯著了，底下的人就會把那些"特例"悄悄地按回"規矩"裡去。
除非她從根源上改變自己的處境，讓那些"特例"變成慣例，讓她的位份、她的待遇、她的存在感變成一種"本來就該如此"的東西。
當天夜裡，蘇雲昭照常洗漱完鑽進被窩。
床上的褥子已經換過了，新鋪的棉褥子比那床板結的舊褥子厚實了一倍，壓上去軟軟的，翻身的時候再也聽不見木板的吱呀聲。
窗戶也修過了，新糊了厚厚的桑皮紙，秋夜的涼風再也灌不進來。
她裹著新換的棉被躺在暖融融的帳幔裡，腳趾終於有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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