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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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昭聽完這話，垂下眼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指尖正輕輕撚著袖口邊緣的卷草紋繡線。
她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隻是屈膝行了一個端正的禮：“勞煩趙公公跑這一趟。請轉告陛下，妾身知道了。”
趙德全應聲退了出去。
春草跟到院門口去送，回來的時候眼圈紅紅的，一進門就說：“娘娘，您聽見了嗎？陛下為了您，把柳侍郎給貶了！那可是兵部侍郎啊，說貶就貶了！”
蘇雲昭沒有接話。她重新在窗前坐下來，拿起那本沒看完的話本子翻了兩頁，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有多險。
朝堂上有人彈劾她，背後肯定是後宮裡有人跟家族通了氣。
柳選侍雖然被禁足，但她父親柳侍郎還在朝中，根基深厚。
柳侍郎帶頭遞折子，背後怕是不止柳選侍一個人的意思，德妃也好、別的人也好，都盼著有人能在這件事上給她致命一擊。
可皇帝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快、更果斷。
他甚至連裝模作樣地“查一查”都省了，當場就駁了回去，當場就貶了柳侍郎的官。
這樣的恩寵，落在一個妃嬪身上，是好事，可也是靶子。
她在心裡把那幾股勢力重新盤算了一遍，然後打定主意，明麵上什麼都不做，隻當作不知情。
可宮裡頭的暗流，不會因為她裝作看不見就停止流動。
果然，到了第三天午後，安和殿來了一位許久未見的人。
那時蘇雲昭正抱著照寧在廊下踱步，哄她入睡。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抬眼望去，看見德妃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褙子，帶著兩個宮女，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德妃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下頜的線條更尖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沒有睡好。
但她的笑容依然端得穩穩的，在廊下站定，目光在蘇雲昭懷裡的照寧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笑道：“蘇昭儀好興致，親自哄孩子呢。”
蘇雲昭把睡熟的照寧交給身後的春草抱進屋裡，轉身迎了兩步：“德妃娘娘來了，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妾身也好備些茶點。”她嘴上說得客氣，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德妃的神色。
德妃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套。本宮今日過來，是有幾句話想當麵跟你說說。”
她說著往暖閣方向看了一眼，“方便進去坐坐嗎？”
蘇雲昭側身讓了一步：“娘娘請。”
兩人進了暖閣，分賓主落座。春草端了茶來，又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暖閣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搖籃裡九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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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那一排繈褓上流連片刻，然後轉回到蘇雲昭臉上，聲音溫和得恰到好處：“蘇昭儀，你最近可還好？”
蘇雲昭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孩子們也平安康健。”
“那就好。”德妃點了點頭，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像是斟酌著怎麼開口。
“本宮今日來，是聽說了一些事，想著該來跟你說一聲。前幾日在朝堂上的事，你應當知道了。柳侍郎被貶，陛下為你不惜動了兵部的人，這是天大的恩寵。可這恩寵太重了，重到有些人心裡開始不安了。”
蘇雲昭端著茶盞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德妃繼續道：
“朝堂上的風波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後宮裡頭的風還沒有停。有人覺得你一個人占儘了陛下的恩寵，有人覺得你生九個孩子太多，有人覺得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壓過所有人。本宮並不是來嚇你的，本宮隻是覺得，你年紀輕，又是頭一回經曆這些，有些事可能想不到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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