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一毛錢能救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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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垃圾桶邊，饅頭還含在嘴裡，嚼也嚼不動了。
那張紙讓風吹得嘩嘩響。她兩手按著紙角，手指凍得發青，月光照下來，紙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尋人啟事。
她認得這三個字。村小學的窗邊，她蹲了兩年。風吹日曬，她認字比同齡孩子多。
“陸……念……笙。”
她動了動嘴唇，把名字念出來。那幾個字燙在舌尖，吐不出，咽不下。
紙上的小女孩胖乎乎的，臉蛋圓圓，笑得眼睛彎成兩條縫。眉心有一顆小紅痣。
陸念笙抬手摸向眉心。
那顆痣還在。
她咽下口中的饅頭，繼續往下看。
出生日期。
年份相同，月份相同，日子也相同。
“丟失時年齡：一歲半。”
她盯著這幾個字，久久沒挪開視線。風從領口灌進去，她打了個哆嗦。
一歲半。趙大柱說她是一歲多抱回來的。
可趙大柱說的是“買”。
去年冬天，趙大柱喝醉回家，王翠花在灶房裡罵他賒酒錢。兩口子吵得厲害，她躲在柴房裡裝睡，每句話都聽得清楚。
“當初花一萬多買這個賠錢貨，圖她能乾活，結果呢？乾了幾年，連本都回不來！”
趙大柱拍著桌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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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接得很快：“你當時非要買！我說養不起，你偏不聽，現在嫌賠錢了？”
“一萬多塊錢，養條狗都比她有用！”
那晚的話，她一句也沒忘。她躲在柴房裡，把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四個血印。
買。一萬多塊錢。
她和趙家沒有血緣。
王翠花罵她時，從來不喊她閨女，嘴裡隻有“外麵撿來的”“賠錢貨”“白眼狼”。村裡的李嬸有回撞見她在河邊洗衣服，盯著她看了許久，欲言又止，最後轉身走開。
三嬸家的小孫女和她一起掰玉米，冷不丁說了句：“我奶說，你不是趙家的，是買來的。”
她沒應聲。
手裡的玉米掰得更快，指甲蓋翻開一塊，血珠冒出來。她把手指塞進嘴裡吮了吮，繼續乾活。
知道這些又能怎樣？
她不清楚自己從哪來，也不清楚親爹親媽是誰。連“陸念笙”這個名字，是否屬於她，也說不準。
可現在，她翻回紙麵，繼續往下讀。
“身體特征：右臂內側有楓葉形胎記。”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左手拽住右邊袖口。棉襖穿了三個冬天，袖口棉花結成硬塊，還沾著冰碴，怎麼也卷不動。
她低頭咬住袖口邊緣，一點一點往上拱。布料擦過嘴唇，冰碴碰到舌頭，化成臟水，她顧不上這些，繼續用力。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卡住了。
她把手臂伸到路燈下。
全巷隻有這一盞路燈，燈泡時亮時暗，昏黃的光落在她的小臂內側。
凍瘡、舊傷、新裂口之間，夾著一塊楓葉形胎記。胎記比一毛錢硬幣大一圈，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些，邊緣帶著楓葉般的鋸齒。
從她記事起，這塊胎記就在。
她盯著它，路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膝蓋上那塊三天前留下的淤青，疼得發麻。
名字對得上。
生日對得上。
胎記也對得上。
風卷起紙角，她趕緊按住。
最下方那行字，比上麵的字大出許多。
“聯係電話：139XXXXXXXX。懸賞金額：五百萬元。”
五百萬。
她還算不清五百萬有多少。趙大柱種地加打零工，一年掙不到三千塊。王翠花為了省兩毛錢的鹽，能和雜貨鋪吵上半個鐘頭。
可她清楚，五百萬是一筆很大的錢。
大到有人願意花這麼多錢，尋找一個走失七年的孩子。
胸口的心跳越來越快，一下接著一下，撞在肋骨上。她把尋人啟事放到膝頭，兩隻手壓住紙麵，生怕風將它卷走。
萬一不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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