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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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哭聲斷斷續續，像有人捂住她的嘴，又鬆開手，反反複複。
陸霆淵沒掛電話，也沒開口。他舉著手機，另一隻手護住陸念笙的後腦勺。
過了好一會兒，那頭的女人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她好不好？”
陸霆淵張了張嘴，喉結滾過一下，把到了唇邊的話咽了回去。
“活著。我帶她回來。”
“我去準備，我現在就去準備。”
“清婉。”他截住她的話，嗓音低下去，“找個兒童心理醫生，要最好的。”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
“她受了很多苦？”
陸霆淵沒回答。
病房裡隻剩兩個人的呼吸。那頭的女人又哭了，這回連哭聲也壓住了，隻剩粗重的氣息一下一下湧出來。
“我等你們回來。”
電話斷開。
陸霆淵把手機放回兜裡，低頭望向懷裡的陸念笙。小丫頭已睡熟，臉貼在他胸口，手還抓著他後背的衣服，抓得很緊，睡著後也沒鬆開。
他沒敢挪動。
怕吵醒她。
他坐在病床旁，一條胳膊護著孩子，另一條胳膊撐在床沿。腰背酸痛，鐵椅硌得腿發麻，他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
雪小了，風也收了些。遠處的山脊從灰白轉成淡青，天邊透出一層薄光。
病房門被推開一道縫。
老周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見陸念笙睡著，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頭櫃旁。
他把袋子放下，湊到陸霆淵身旁。
“衣服買回來了。縣城隻剩一家童裝店開著，我按她的個頭挑的，或許大了些。鞋也買了，棉鞋，三十四碼。粥和包子在另一個袋子裡，還熱著。”
陸霆淵點頭，抬手指了指門外。
老周退了出去，腳後跟碰到門框，發出輕響。
陸念笙醒了。
她睜眼便清醒，身體繃住，整個人縮緊，像受驚的小貓。
發現自己還靠在陸霆淵懷裡，她怔了怔，鬆開抓住衣服的手，往後挪開一些。
“醒了？”
她點頭，視線繞過病房，落到床頭櫃上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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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霆淵提過袋子，打開封口。裡頭放著粉色保暖內衣、厚棉襖、棉褲，最底下是一雙白色棉鞋。吊牌還掛著，每件衣服都疊得整齊。
“換上試試。”
陸念笙盯著那堆衣服，手掌停在膝頭。
“給我的？”
“給你的。”
她看了看衣服，又看向自己身上的破棉襖。
“我有衣服穿。”
袖口的棉花結成灰黑色硬塊，前襟沾著玉米糊，領口磨出一圈毛邊。
陸霆淵沒接話。他取出保暖內衣，抖開，搭在床沿，再將棉襖和棉褲擺在一旁。
“我去門外等你，換好喊我。”
他說完走出病房，關門時留了一道縫。
走廊上，老周靠牆端著咖啡，看見他出來，遞了過去。
陸霆淵沒接。他走到走廊儘頭，兩手撐住窗台，低下頭。
老周跟過去，隔著兩步站好。
“她問我衣服是不是給她的。”陸霆淵開口，“八歲了，她還沒穿過新衣服。”
老周喉嚨發緊，接不上話。
陸霆淵在窗前站了五分鐘。
天已大亮，走廊裡的白熾燈顯得多餘。護士從旁邊經過，望了他一眼，繞到另一側。
病房門吱呀一聲。
陸念笙站在門口，穿著新衣服。
棉襖大了一號，袖子長出一截，遮住半隻手。棉褲也寬了些，褲腳堆在腳踝。棉鞋合腳，隻是鞋跟隨著腳步往上滑。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抓著袖口，頭低著。
像穿了別人的衣服，渾身不自在。
陸霆淵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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