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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兩道目光交鋒時，陸念薇低頭剝著雞蛋。
她沒有抬頭，大伯母和媽媽之間的氣氛卻傳了過來。空氣裡繃著一根線，仿佛再碰一下就會斷開。
媽媽的筷子動了動，笑容未變。大伯母又給陸念笙夾了一塊煎餃，也在笑。
陸念薇剝掉蛋殼，咬了口蛋白，嚼了許久才咽下去。
沒人給她夾菜。
回到房間，她關上門，把書包放到床上，走到書桌前坐下。
抽屜最裡麵壓著一本淺粉色筆記本，封麵貼著一朵乾花。她取出本子，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
寫好日期，她停了幾秒，才落筆。
“今天爺爺又去念笙房間了，在我房間隻待了五分鐘。”
筆尖停住。她咬著筆杆想了想，又寫下幾行。
“媽媽說，念笙回來之前，這個家所有人都隻看我一個。”
“我鋼琴彈得比她好，畫畫也比她好，為什麼大家不看我了？”
寫到這裡，她鼻子發酸。
她又寫了一行，筆畫落得很慢。
“其實我也覺得她挺可憐的。”
寫完後，她盯著這句話看了許久。
媽媽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念薇，你是陸家在這個家待了十年的孫女，你憑什麼要讓著一個半路回來的？”
“你對她好，她會領情嗎？你讓一步，她就會往前占十步。”
“你得記住，你才是媽媽的驕傲。”
陸念薇咬住下唇，拿起筆，在最後那行字上用力畫了一道橫線。
墨水滲進紙裡，字跡模糊了，卻還能認出原來的筆畫。
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屜深處。
下午放學回家，陸念薇換了居家服，坐到鋼琴前。
琴蓋掀開，黑白琴鍵泛著光。她活動手指，翻開曲譜，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前奏落下，旋律流淌出來。
左手伴奏低沉，右手主旋律像一條細溪，彎彎繞繞地向前流。她練了三年鋼琴，這首曲子練了兩個月，已經十分熟悉。
彈到中段，她加重力度。琴聲從門縫裡漫出去，沿著走廊往兩邊散開。
她彈得很用力。
白天沒說出口的話，全被她按進琴鍵裡。
曲子結束，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房間裡繞了兩圈才散去。
她放下手，吸了口氣。
這時，媽媽推門進來。
“彈得不錯。”孫麗華走到琴旁，伸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發。“等你下個月參加市裡的比賽，拿了獎，爺爺就會知道誰才是陸家最出色的孩子。”
“爺爺會來看我比賽嗎？”
“媽媽去跟爺爺說。”
陸念薇低頭看著琴鍵。
“媽媽，爺爺上次來我房間，隻看了看我的成績單，坐了五分鐘就走了。”
“他去念笙房間，待了一個小時。”
孫麗華的手停在女兒頭頂。
“念笙剛回來，情況特殊，爺爺多關心她很正常。”她蹲下來，兩手捧著陸念薇的臉。“但你要記住，關心隻是暫時的，能力才是長久的。你比她強，這是事實。”
“可是大家像是把我忘了。”
“不會的。”孫麗華的神情變了變，很快又恢複柔和。“媽媽永遠記得你。”
陸念薇靠進媽媽懷裡，鼻子埋在她肩窩處。
香芋紫真絲襯衫貼著臉頰，布料帶著涼意。
晚飯後，陸念薇在房間寫完作業，又坐回鋼琴前練了半小時。
八點四十分，她合上琴蓋，端著水杯走出房間。
走廊燈調得很暗，壁燈隻發出橙色的光。
走到拐角處，她停下腳步。
對麵走來一個人。
陸念笙穿著白色居家服，頭發披散著，腳上踩著那雙兔子拖鞋。她從東側走來，方寧醫生的谘詢室就在那個方向。
兩人在走廊中間碰麵。
壁燈照在兩人中間的地磚上，像一條分界線。
陸念薇站在原地，手指握住水杯。
陸念笙也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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