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些事說來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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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裡第三季度經濟總結工作會議開了整整一天。沈謙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麵前攤著筆記本，手裡的筆一直沒有停過。指標複盤、第四季度的考核要求、幾個重點項目的進度通報，他一一記下來，有些地方在旁邊畫了圈，標注了“回區裡再議”。
休息的間隙他端著茶杯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他喝了一口茶，放得有點久了，茶水入口是澀的。他皺了皺眉，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走過來，到了他身後兩步的地方停住了。
“沈書記，別來無恙。”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客氣。沈謙轉過身，看見劉育濤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裡也端著杯子，臉上掛著笑，但那笑浮在表麵下麵，眼底沒什麼溫度。
劉育濤，原亭山區常務副區長。在沈謙調來之前，亭山區委書記的位置幾乎已經是他的了。市裡討論的時候，他背後的關係往上麵遞了好幾次條子。
結果最後定下來的是沈謙，據說是因為有領導說了句“亭山現在需要的是收拾爛攤子的人，不是抓錢的人”。劉育濤被安排去了江北區當區長，明麵上是升了，但江北區的盤子比亭山小多了，他心裡那口氣一直沒順下去。
“劉區長。”沈謙點了點頭，把茶杯換到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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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育濤走近了兩步，靠在窗台邊上，拿著杯蓋輕輕撥著杯沿的茶沫。
“沈書記來亭山也有幾個月了吧？感覺怎麼樣？亭山的局麵比廣陵複雜吧？”
“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情況。”沈謙說，“慢慢來。”
“嗬嗬，那是。”劉育濤偏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笑掛在他嘴角上，粘得不牢，“不過沈書記啊，有些事不是慢慢來，就能來的。還有啊，有些事說不定哪天說來，就來了。一個人也不會永遠都這麼幸運的。”
這話裹著刺遞過來，沈謙聽懂了，臉上沒什麼變化，低頭又喝了一口涼茶：“在哪個崗位就把哪個崗位乾好。幸不幸運的，看的是做事踏不踏實。”
劉育濤笑了一聲，沒再接話，端著杯子轉身走了。沈謙還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市委大院裡的法桐樹，葉子青黃交錯地翻動著。
他從來不跟人爭，也從來不跟人鬥。上麵讓他去廣陵，他就在廣陵踏踏實實乾了幾年。現在上麵讓他來亭山，他就來。他有自己的活法，不靠踩著別人往上爬。
但劉育濤那句“有些事說不定哪天說來就來了”，警醒了他的某根神經，他不怕別人怎麼對他。被舉報信、匿名電話、紀委談話，這些年這些事他也遇到過好幾次，清清白白的沒什麼好怕的。
但他忽然想到祝如意，劉育濤在江北區，她的前夫也在江北區，他那樣的人知道有這麼一個女孩在他身邊，會做什麼？
匿名信寄到紀委：“區委書記與某校年輕女性財務人員關係曖昧，疑有不正當往來”？
自媒體上再配一張偷拍的照片，標題寫“亭山區委書記深夜與神秘女子約會”？
然後她的信息會被翻出來，離過婚、父親糖尿病失明、備案製臨時工？
就包括離婚真相也會被掩蓋，她是廣陵人，她辦完離婚手續，他剛好上任，這可以讓人在這個上麵大做文章！
她能扛得住嗎？
她爸能扛得住嗎？
沈謙把杯子裡的茶一口喝了。涼茶順著喉嚨淌下去，他感覺到那股涼意一路往下走，走到胃裡停住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走，在停車場的角落裡站了一會兒，抽了一支煙。他平時不怎麼抽煙，他點燃了吸了幾口，嗆了一下就掐滅了，煙頭火星滅的同時，他心裡的決定也做下了。
一天，祝如意說要去財政局交表，估計他的山藥粉喝完了，又炒了一瓶新的給他。他說好，到時候見麵給他。
祝如意停好小電驢，剛進大樓廣場，一輛黑色的車從停車場出來，還朝她按了一下喇叭。她抬起頭，遲疑了一下，走過來彎下腰，發現是他，頓時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你這是要外出開會嗎？”說完，她把山藥粉先遞給他，“我來得真巧，晚一步就給不了你了。”
“如意，你去交表，我在這裡等你，帶你去一個地方。”他接過瓶子，說話語氣和平時一樣。
“我一會兒還要回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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