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 02 入殮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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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伏的第四天，陳峰基本摸清了這棟別墅一樓大廳的格局。
大廳挑高至少十米，正中央是一張黑色大理石台麵，用於盛放大型棺槨。
台麵兩側各有一排玻璃櫃，背靠著深色木牆，裡頭陳列的居然不是古玩也不是酒——是貓。各種各樣的貓。蜷在絨布上的灰貓，眼珠子是玻璃做的，琥珀色。還有布偶貓蹲坐著，毛發一絲不苟，像剛梳完。和活的沒差兩樣。
能明顯看出來已經失去生命的是最邊上那隻橘貓，因為它是扁的，真真正正的扁——
像被什麼東西碾過，壓成了一張皮毛標本，四肢攤開釘在背板上，尾巴拖得老長。
陳峰蹲在二樓走廊的欄杆後麵往下看。他這幾天換了好幾個藏身點：頭天在三樓儲物間，後來發現二樓走廊儘頭的雜物櫃後麵有個夾層——大概是裝修時留的餘量，能側身擠進去，蹲下來剛好能透過櫃子和牆之間的縫隙看到大廳。
每天男主人出門的那幾個小時，他就出來活動筋骨，翻翻冰箱找點吃的，去洗手間解決生理需求。
男主人回來之後他就縮回夾層，一動不動。三周前他在半山腰蹲守時已經把那人的作息刻進了腦子裡，現在不過是把那張時間表搬進屋子裡執行。
這套流程他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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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層裡悶，尤其是下午，二樓西曬，櫃子後麵的空氣像被捂過。陳峰把呼吸壓得很低，汗順著脖子往下淌，T恤領口早就濕透了。
陳峰喜歡這種感覺。整個人被壓縮，被折疊，被迫縮到極限的感覺，像把自己塞進一個太小的殼裡。
悶、熱、酸、麻，所有不舒服的東西都讓他比平時更清醒。每一秒鐘都可能被發現，每一個動靜都可能是讓那男人上樓的腳步聲，所以每一秒鐘都必須醒著。
這種醒著，就是他要的。
第四天淩晨陳峰才敢下到一樓大廳的。男主人此時在二樓臥室睡覺，燈熄了，整棟房子隻剩大廳那盞巨型吊燈還亮著——
不是忘了關，陳峰觀察了幾天，發現那盞燈是從來不關的。好像那人有意讓它亮著。
吊燈是真的大。黃銅骨架，十二個燈頭，每個燈頭下麵墜著一截水晶，垂下來高低錯落，奢華至極。
陳峰站在吊燈下麵仰頭看了一眼，光太亮，刺得他眯起眼。他低頭看地板——
腳邊有四道影子。
他往左挪了一步，五道。又往右退了半步，六道。每一道的深淺都不一樣，最濃的那道是他自己的，另外幾道是吊燈的十二個燈頭從不同方向打下來疊出來的。
陳峰想起自己在孤兒院的時候，有一回半夜去廁所，走廊的燈壞了，一閃一閃的。
他站在那盞燈下麵等它亮起來，等了很久，後來發現地上多了一道影子。不是他的。
陳峰以為是有人來接他了，他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真正讓他脊背發涼的不是吊燈，是有時那個男人半夜在大廳裡和屍體說話的樣子。
陳峰算準了入殮師每周四晚上會在淩晨下到大廳處理新到的遺體。殯葬車那天下午來過，兩個工作人員抬了棺槨進來就走了。
等到整棟房子的大部分燈都滅了，等到他以為男人已經睡了，大廳角落裡的門忽然開啟。
入殮師推著一具遺體從某個房間出來——陳峰後來才想明白，一樓大廳東側那扇他從沒見開過的門後麵，大概是冷藏間。遺體躺在不鏽鋼推車上，蓋著白布。
男人沒戴口罩，沒戴手套。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袖子挽到小臂中間，腳上是雙軟底拖鞋。
他從推車旁邊繞到台麵正前方，站定，低頭看著死去的男屍遺體，像看著一個睡著的人。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大廳太空，足夠躲在屋裡的另一個人聽清。
“你啊。”
他剛開口兩個字，就唬的陳峰縮了縮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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