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他說,“你早點睡。”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陳峰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那圈印子在慢慢消褪,皮膚正在恢複正常顏色,隻是段鑫的表現實在有點奇怪。
段鑫洗漱完後回到自己的主臥,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忽然低下頭,露出了自嘲的笑。
房間裡安安靜靜,隻有那幾不可察的一聲“嗬…”。
他是在笑自己蠢。從確認陳峰身份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在心裡盤算怎麼讓陳峰想起來。想起來了,他就能做回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
可他沒有想過,當陳峰真的想起來之後,他還有什麼資格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那些下藥的事,那些電擊的事,那些一步一步把他往自己編織的網裡引的事——全部加起來,會不會讓陳峰恨他呢。
這個一生都在“逃跑”的影子,或許注定是關不住的。孤兒院關不住,組織關不住,他段鑫的豪宅也關不住。
他笑完了,背靠著門板慢慢蹲下來,滑落到門口,臉龐一點點埋進膝蓋,很久沒有動。
那天陳峰在挑釁他的時候,其實說的一點沒錯。他段鑫不是一個能因為自己而活的人。他現在每天的念想全部都是因為陳峰。
如果陳峰要走,他就隻能變回一粒灰塵。獨自一個人住在偌大的空房子裡。獨自一人麵對著形形色色的死屍。
借用陳峰的話:“你這種人,可悲至極。”
的確,可悲至極。
可是再怎麼樣,該來的還是會來。
最後一頓飯,段鑫做的是豆豉魚。就是他一開始給小影先生做的那一道菜。陳峰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對嘛,這才是你真正的廚藝水平。”
段鑫坐在對麵,看著他吃。“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再以後隻要你看到魚,說不定就能想起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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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低頭繼續扒飯。段鑫把剩下的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這頓飯吃了很久,比平時都久。
吃完之後陳峰回房間收拾東西。他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來的時候一身衣服,走的時候還是一身衣服。他把那件灰外套的領子翻了翻,拉好拉鏈,站在房間裡環顧了一圈——床、窗簾、床頭櫃上的小台燈。
然後他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段鑫站在別墅門口,沒有送他到院子外麵,隻是靠在門框上,隔著十幾米遠的距離看著他。陳峰走到大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段鑫說:“小影先生,你自由了。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包容。”
陳峰愣了一下,顯然不太習慣聽到這種話。他有點窘迫:“沒有……我用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這樣的對話實在是太奇怪了。兩個人從來沒有這樣生疏地跟對方說過話。
段鑫站在房子門口,遠遠地告訴他下山的路怎麼走。沿山路往東,再沿著國道往下大概二十分鐘就能接上公路。陳峰之前開他的車離開過,應該還記得路。
簡單說了兩句之後,段鑫沒有再看陳峰的背影,回了屋。
他沒有目送他走遠的勇氣,隻是把房門關上,然後像昨天晚上那般靠在門板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了。沒有了另一個人的呼吸,沒有了拖鞋走過地板的聲音,沒有了那人在後院掃地的“沙沙”聲。
原來那些令人習以為常的東西,其實那麼容易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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