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在王軍家看了一陣才走的。
陸青檀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土院子,大樹,井。樹冠很大,把半個院子都罩住了。看不清是什麼樹,葉子密,像是夏天拍的。
石榴樹。
趙建國說去找那棵石榴樹。
可照片裡那棵——怎麼看都不像石榴。石榴樹沒這麼大。石榴樹長得慢,幾十年也就一人多高。這棵——起碼三層樓那麼高。
她心裡打了個問號。
沒說出來。
出了王軍家,陳霜把門帶上。王軍沒送出來。他站在門口,像是還有話要說,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陸青檀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跑吧?"
王軍愣了一下。
"跑什麼?"
"不知道。怕你想不開。"
王軍沒說話。
他低頭站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不跑。我欠我哥的。你們要是真能把這事查明白——我去自首。"
陸青檀點了點頭。
摩托車發動了。
開出村口的時候,她看見王軍還站在門口。瘦高個人影,在夕陽光裡拉得很長。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
回城南的路上,陸青檀一直在想那張照片。
土院子。大樹。井。
洛陽鎮西頭?不對。趙建國的戶籍在洛陽鎮XX村——就是王軍家那個村?王軍和趙建國同村?
不對。
王軍老家在鎮西頭XX村,趙建國是鎮上的。方國華說過——趙建國在洛陽開過十年古玩店,後來才來城南。
那趙建國小時候的家——應該也在洛陽。但不是鎮上。可能在他外婆家?他母親那邊?
方國華是趙建國的舅舅。方國華是北京人——故宮退休研究員,祖上應該是北京或者河北那邊的。趙建國姓趙,跟父親姓。
趙建國母親——方國華的姐姐——嫁到了洛陽。
所以趙建國小時候的家,應該在洛陽或者洛陽周邊。
但石榴樹——
陸青檀想起一件事。
她小時候在南方長大。南方的院子愛種石榴——石榴多子,吉利。洛陽也種。中原人家,院子裡一棵石榴一棵棗樹,是標配。
"陳霜。"
"嗯?"
"宋局能查老地契嗎?"
"哪種老地契?"
"二十多年前的。趙建國小時候住的地方。"
陳霜想了想。
"可能得費點勁。但能試。"
"讓他查。重點查——洛陽鎮上,帶石榴樹的老院子。"
陳霜沒問為什麼。
她就是這點好。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或者說——她全都知道,不用問。
摩托車在國道上跑著。
天黑了。
路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陸青檀靠在陳霜背上,風從耳邊過去。她閉了一下眼睛。
照片上的院子。
那棵大樹。
那口井。
她總覺得——哪兒不對。
照片拍得很正。像是站在院子門口拍的。構圖很規矩——院子、樹、井,一條線排開。不是隨手拍的。是特意拍的。
特意拍了——給誰看?
給王軍。然後王軍給了她。
趙建國知道王軍會把它交出去嗎?
——他知道。
他把明信片和照片一起寄給王軍。明信片上寫"我在老地方"。照片上寫"去找那棵石榴樹"。
一環扣一環。
他算好了。
陸青檀睜開眼睛。
風很大。
她想起趙建國筆記本裡那句話——
"她那種人。被冤枉了不會認的。她會查到底。"
——他連她會查到哪兒,都算好了。
---
第二天一早,宋局的電話來了。
陳霜接的。
"查到了。趙建國他媽的娘家——方家——在洛陽鎮西頭靠北,有個老宅子。地契還是他姥姥的名字。房子十幾年沒人住了。村上說——房子還留著,沒人動。"
"院裡有樹嗎?"
宋局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有。一棵大石榴樹。種了快四十年了。"
陸青檀站在旁邊,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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