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那批貨——"
老侯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你終於問到這個了。"
老侯放下手裡的表。
他摘掉放大鏡。
"何誌強死的那天——那批貨,是運給一個人的。"
"誰?"
"香港的方先生。"
"帳本上的那個方先生?"
"對。"老侯說。"方先生——是河洛最大的買家。他收河洛的貨——不收多。一年兩三件。但件件都是頂級貨。"
"他收去乾什麼?"
"賣。"老侯說。"往拍賣行賣。往私人藏家手裡賣。往博物館賣。"
"他怎麼洗白的?"
"他有渠道。"老侯說。"他認識鑑定圈的人。一件高仿——隻要過了權威機構的眼——就成了'真品'。"
陸青檀站在那裡。
鑑定圈。
權威機構。
"帳本上那筆——'售於國家文物鑑定研究中心'——"
"那是方先生的渠道。"老侯說。"他通過內部的人——把河洛的貨,做成'鑑定過的真品'。"
"那個人是誰?"
老侯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表。
"我不知道名字。"
"但我知道——他姓方。"
"跟方先生——一個姓。"
陸青檀的心跳漏了一拍。
姓方。
方國華。
"你是說——鑑定中心內部的'方'——"
"我沒說是誰。"老侯說。"我說的是——帳本上,2019年那筆貨——經手人簽的字——姓方。"
"何師傅寫的?"
"何師傅寫的。他記那筆帳的時候——寫了個'方'字。"
"那何誌強——"
"何誌強查到了那筆帳。"老侯說。"他查到了——河洛的貨,進了鑑定中心。他準備往上報的時候——死了。"
"誰殺的?"
老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何誌強死的那天晚上——方先生的人——來過城南。"
陸青檀站在那裡。
修表鋪裡很安靜。
零件在絨布上反射著細碎的光。
她想起何誌強的報告——"內部人士,鑑定係統可接觸"。
她想起方國華說——"那個IP——有人從內部使用過。"
她想起帳本——"2019年。仿宋官窯洗。售於——國家文物鑑定研究中心。"
方。
"老侯——方先生——叫什麼名字?"
"方之遠。"
老侯說。
"香港古董商。方之遠。"
陸青檀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念了一遍。
方之遠。
"何師傅說過——方之遠這個人——"老侯的聲音很輕,"——手眼通天。河洛的貨,一半是賣給他的。另一半——是賣給他背後的人。"
"他背後是誰?"
"不知道。"老侯說。"何師傅沒說。他隻是說——'方之遠背後的人——我們惹不起。'"
陸青檀站在修表鋪門口。
夕陽已經落下去了。街燈亮了。橘黃色的光。
她想起廖德厚說過的話——
"那個人不是我們能惹的。"
她想起何川說過的話——
"再往上——就不是河洛的事了。"
方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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