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珀榴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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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小的女孩從她旁邊跑過去。
七八歲的樣子，瘦得像根柴禾，一頭亂發用草繩隨便紮著，腳底板黑得看不出原色。她跑得極快，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動作靈活得像條魚。
她懷裡抱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盆。
盆裡插著一株苗。
那株苗隻有一指高，葉片是紅色的，邊緣極光滑，形狀像短圓的柳葉。葉脈在暮色裡，泛著一點血紅色。
黎明的腳步停住了。
【血珀榴·幼苗】
【品質：良】
“……”
阿麥在她肩上抖了抖耳朵：“怎麼了。”
黎明沒空回答它，隻是把它從肩膀一把抓進了懷裡，追了上去。
那小女孩跑得實在太快了。
她顯然對這座城市熟得要命——哪條巷子能穿過去，哪個攤位底下能鑽，哪堵牆可以踩著木桶翻過去的，全在她腦子裡。
黎明跟了兩條街就開始喘，跟到第四條街的時候差點撞翻一個賣陶罐的。
“對不起對不起——”
“嘿！小心著點！”
黎明沒空解釋，隻能邊跑邊大聲回“對不起！”
她一邊追一邊在心裡憤憤：她一個滿級號，遊戲裡能把四界來回穿的人，現在追不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等級低是真的要命啊。
第六條街之後，路開始往下走。
石板路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泥巴。
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屋頂從瓦變成木板，從木板變成茅草，最後連茅草都沒有了，隻剩下一塊塊用繩子綁在架子上的破帆布。
黎明放慢了腳步。
她抬起頭。
前麵橫著一道極高的牆——光明城的東城牆，白石砌的，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而牆根底下，是一整片棚屋。
黎明在遊戲裡來過這兒。
遊戲裡這地方叫【東牆貧民區】，是一張純背景地圖，沒有任務，沒有NPC對話，沒有可拾取物品。她當年路過一次，覺得建模挺真實的，然後就再也沒來過。
現在她站在這兒。
那不是“棚屋”，那是用一切能撿到的東西搭起來的東西——木頭、油布、破車輪、裝貨的板條箱、不知道從哪兒拆下來的門板。
一間挨著一間，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太陽已經快落到城牆後麵去了。
這地方天黑得比別處早——因為連一盞燈都沒有。
黎明忽然明白了這是什麼地方。
她往裡走。
一個老太太坐在門口，借著最後一點天光用麻繩編東西，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編。
幾個小孩蹲在牆根玩石子，都沒穿鞋子，其中一個左腳纏著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布。
一個男人躺在板條箱上，直挺挺的，一動不動。黎明的心跳漏了一拍，走近兩步才發現他在睡覺——他的胸口在起伏，隻是起伏得很慢。
再往裡，有一口井。
井邊排著隊。
排隊的人手裡拿的不是桶，是各式各樣的容器：豁口的陶罐、剖開的葫蘆、甚至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頭盔。
排在最前麵那個人打上來半桶水，非常小心地端著走了，走得一瘸一拐，但是一滴都沒灑。
黎明站在人群外麵看著。
【滴·檢測到區域：東城牆棚戶區。】
【常住人口：約一千二百人。】
【登記在冊人口：零。】
黎明的腳步頓住了。
“……零？”
阿麥在她肩上，很久沒有說話。
“應該是沒還清貸款的遊民。”它最後說，“不入冊，沒有配給和福利，也沒有居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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