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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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傅雲崢便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帳頂那道被晨光映得微微發白的繡邊，然後偏過頭，看見溫舒綰坐在床沿，上半身倚著床柱，腦袋歪向一邊，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她身上還披著昨夜那件隨手抓來的外衫，頭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眼下有一小片淡淡的青。
她的手還搭在被麵上，離他的手不過一寸的距離，像是守了一夜，撐不住了才歪過去的。
傅雲崢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那塊被什麼東西壓著的地方慢慢軟了下來。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撐著床沿坐起來，動作放得又慢又輕，怕吵醒她。
他想把她抱到床上去睡，剛探過身去，手臂還沒夠到她的腰，溫舒綰的睫毛便顫了一下，睜開了眼。
她迷蒙了一瞬，目光落在他臉上，然後猛地清醒過來，直起身子：“二爺，醒啦？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傅雲崢收回手，靠在床頭看著她，彎了一下嘴角。
他的麵色比昨夜好了不少，那層慘白退了大半，唇上也有了些血色，隻是眉眼間還籠著一層倦，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點虛：“沒有，隻是覺得全身沒有力氣。”
溫舒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鬆了一口氣。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周氏帶著李嬤嬤和兩個丫鬟進來了。
周氏今日比昨夜齊整了許多，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換了身暗青色的褙子，麵上薄薄一層脂粉把眼下的青黑遮了大半。
她看見傅雲崢靠在床頭醒著，麵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伸手在傅雲崢手背上拍了拍，聲音溫溫的，帶著一種失而複得之後特有的軟：“雲崢醒了就好。昨夜可把娘嚇壞了。”
傅雲崢看著她，聲音還有些虛：“兒子讓母親操心了。”
周氏搖了搖頭，又拍了拍他的手，然後偏過頭看著溫舒綰，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語氣平平的：“舒綰，昨日林太醫開的藥，你親自去盯著煎。別人煎我不放心。”
溫舒綰垂著眼應了一聲“是”，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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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簾子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麵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她心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彎了——周氏支開她，是要單獨跟傅雲崢說話。
昨夜應是查出了什麼。
她從藥房盯著人把藥煎好，端著藥碗往回走的時候，周氏正好從屋裡出來。
兩人在廊下打了個照麵，周氏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溫舒綰手裡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上，然後抬眼看著她的臉，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屋裡的人聽見：“雲崢睡了。一會再伺候喂藥吧。”
溫舒綰點了點頭，端著藥碗站在原地。
周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個字一個字的，像是把話釘死了才往外說的：
“昨晚雲崢中毒的事，莫要和雲崢說。就說他情動心緒起伏太大才導致的，身體還需將養一陣。明白嗎？”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垂下眼，聲音溫溫的：“兒媳明白。”
周氏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像是在掂量她這句話有幾分真。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多了一層沉沉的東西：“雲崢性子倔，如若讓他知道有人在他藥裡動手腳，我怕他會鬨出什麼事來。
我也是為了雲崢好。
此事我會處理，你隻管記住我說的話就好。
管好你的嘴，如若讓我知道你昨晚的事和雲崢透露半分，別怪我——”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那半截話落在廊下的風裡，比說完了還清楚。
溫舒綰垂著眼，聲音穩穩的，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溫順：“兒媳定會記住母親教誨，定不會多嘴。”
周氏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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