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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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崢的身子漸漸好起來，麵色從蒼白裡透出一層淺淺的血色，走路也不喘了，傍晚還能陪著溫舒綰在院子裡慢慢走兩圈。
溫舒綰看著他把一碗藥膳喝得乾乾淨淨，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日早飯後，傅雲崢靠在窗邊翻書，溫舒綰坐在桌前縫一件夏衫。
日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響和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傅雲崢擱下書，偏過頭看著她，忽然開口：“綰兒。”
溫舒綰抬起頭來，針還捏在手裡。
“我讓青竹找了牙行。上次我病後，院子裡好多丫鬟和夥計都被母親尋了由頭懲罰發賣了，身邊能用的沒剩幾個。明日人牙子過來，你挑幾個自己看著順眼的留下。”
溫舒綰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她心裡又暖又軟。
傅雲崢這是在替她打算——院子裡的人多半是周氏或者大房那邊塞過來的，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若是能換上幾個自己的人，她在這府裡的日子就能鬆快不少。
她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溫溫軟軟的：“好。妾身明日好好挑。”
第二日，人牙子果然來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劉，生得一張圓臉，笑起來一團和氣，可那雙眼睛精明得很，掃一眼就知道誰值多少銀子。
她帶了二十來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青雲院的院子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麵上都帶著一層被生活磨出來的木然。
溫舒綰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段嬤嬤站在她身側。
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一停，又移開。
她挑的都是死契的人——活契的奴才還有贖身的念想，心裡頭有退路，做事便不會儘心。
死契的不一樣，賣給了主家便是主家的，生死都由主家說了算，反而踏實。
她挑了一個懂些藥理的丫鬟，名喚春杏，二十來歲，曾在藥鋪裡做過幾年活計，認得常見的藥材，人也穩重。
又挑了一個小廚房的廚娘，姓趙，年紀大了些，可做得一手好菜，聽說從前在大戶人家伺候過，規矩熟得很。
還有一個會武的丫鬟，名喚秋月，比溫舒綰大兩歲，個子高挑，話不多，可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練過功夫的。
段嬤嬤又替她挑了四五個院裡伺候的，溫舒綰一一看過，點了點頭。
輪到小廝的時候，溫舒綰本想交給青竹去挑，剛要起身回屋，餘光忽然掃到隊伍最末尾站著一個人。
那是個瘦弱的少年，穿著一件破了洞的灰布短褂，露出來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他低著頭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可溫舒綰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整個人僵住了。
一道疤。
從額頭到眉角，寸許長，歪歪扭扭地橫在左眉上方，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抽出來的。
那道疤在少年的臉上格外刺眼，也格外熟悉。
溫舒綰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她慢慢轉過身，走到那個少年麵前。
少年低著頭，像是沒有察覺到有人走近。
溫舒綰站在他麵前，目光落在他那道疤上，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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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人牙子劉嬤嬤連忙湊上來賠笑：“二少夫人，這個叫白及，功夫極好，但是脾氣倔，換了好幾個東家，打罵都不管用。
要不是二少爺說挑幾個功夫好的，我也不可能把他拉出來。
別看他這麼瘦，都是我餓的，要不吃飽了，實在是治不住——”
“白及。”溫舒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很輕。
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流放路上，衙役的鞭子朝她抽過來，她還沒來得及躲，一個人影撲過來擋在她麵前。
鞭子從額頭劃到眉角，血順著那人的臉淌下來，滴在她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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