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氏的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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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沉悶而規律,一下一下,像刑杖落在脊背上。
傅雲玦靠坐在車壁,脊背挺直,眼睛閉著,可眼皮底下那根筋在跳。
跳得他太陽穴脹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冰涼。
藥勁還沒完全退乾淨,四肢百骸裡像有細針在遊走,紮得人渾身發緊。
可真正讓他冷的不是藥——是方才那間黑屋子裡發生的一切。
他竟然……
喉結滾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掀開車簾一角,晨光湧進來,刺得他微微眯眼。
街上已經有早起的攤販在支棚子,賣餛飩的鍋裡冒著白汽,兩個婦人拎著菜籃從巷口出來,邊走邊說笑。
尋常人家的清晨,乾乾淨淨的。
他放下簾子,像被那光燙了一下。
張令瑤的臉在腦子裡浮起來。
三年前她嫁進傅家,十裡紅妝,滿城豔羨。
青梅竹馬的情分,兩姓之好的體麵,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說過一句話:"此生隻此一人,絕無二心。"
可錯就錯在他們成親三年,她沒有身孕。
嫡子嫡孫無後,傳出去是笑話,好事者已經在背後嚼舌根,說傅家大公子怕不是有什麼隱疾。
他知道這些風言風語,隻是懶得理會。
可他沒想到——他母親竟然會做到這一步。
昨夜母親趁著令瑤回娘家的空隙,在鬆鶴院擺了家宴,親自給他斟了一盞酒。
他本不喝,母親笑著說:"這是娘親手釀的梅子酒,你嘗一口,就當哄娘高興。"
他喝了。
喝了不到半盞,渾身的血就像燒起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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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就知道不對,可已經來不及了。
母親站在廊下,聲音溫和:"雲玦,娘也是為了傅家。你弟弟等不了了。"
他想起自己被人扶進那間黑屋子的時候,連門框都扶不穩。
屋裡沒有燈,隻有一扇窗,月光從板縫裡漏進來,照見牆角縮著一個灰撲撲的人影。
他看不清她的臉,親近時隻聞到一股淡淡的體香。
他當時已經顧不得其他。
藥力燒得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他隻想衝出去,可門從外麵鎖死了。
那個灰撲撲的人影沒有跑,也沒有喊。
她就那麼坐著,像一截早被風雨泡爛了的木頭樁子,等到他熬不住撲上去的時候,她連一聲都沒吭。
後來呢?他記不清了。
隻記得自己喘得厲害,渾身汗濕,腦子裡一片混沌。
恍惚間那截"木頭樁子"好像伸了一下手——極輕極快地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但他當時渾身都在抖,根本沒在意。
"世子,到了。"
小廝的聲音在簾外響起。
馬車停穩,傅雲玦睜開眼,眼底那根跳動的筋已經壓下去了。
他掀簾下車,麵色如常,甚至看不出昨夜熬了一宿的痕跡。
國公府門口的石獅子還是那兩尊,門房老張頭還是那個姿勢哈著腰。
可他腳步比平時快。
他徑直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往母親住的鬆鶴院走。
路上碰見兩個灑掃的丫鬟,低頭行禮喊"世子爺",他嗯了一聲,腳下沒停。
鬆鶴院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母親周氏正坐在臨窗的炕上,手邊擱著一碗燕窩,拿銀匙慢慢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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