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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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玦從青雲院出來的時候,腳步比進去時沉了幾分。
廊下的風穿堂而過,帶著暮春將儘時那種黏膩的暖意,拂在臉上並不清爽,反倒添了幾分悶。
他走得不快,袖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小臂內側那片皮膚——指甲印已經褪乾淨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可他還是下意識地伸手覆了上去,指腹蹭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
他猛地收回手,攥了攥拳,步子加快了幾分。
方才在青雲院裡看見雲崢的樣子,那股笑裡頭裹著的蒼白、瘦削、滿案藥味,像一把鈍刀割在他心口上,不深,但來回地拉。
二弟的身子越來越差,子嗣問題迫在眉睫。
如若二弟有任何閃失,那大房這裡就隻剩下他一個子嗣。
可他傅雲玦在乾什麼?
他低頭走著,眉心擰得越來越緊。
他這些日子居然讓一個孕奴左右了心思。
一個從奴隸場裡挑出來的賤籍丫頭,臉都沒見過,名字都不配有,用了就完事的工具。
他居然在短短幾次照麵裡,讓那縷清甜香、那聲軟哼、那具豐軟的身子,在腦子裡盤桓了這麼多日。
不該這樣。
他猛地站住了。
回廊拐角處有麵影壁,青磚砌的,上頭刻著傅家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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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清流之首,身正為範"八個字,刻進去的筆鋒深嵌入磚,風刮雨淋這麼多年,字口還利索得很,像一把刀架在傅家子孫的脖子上。
他傅雲玦是傅國公府的嫡長子。
京城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朝中同僚、族中長輩、街巷裡那些好事者。
他是"傅家大公子",是"京城第一公子",是將來要承爵的人。
他的一言一行,就是傅家的門麵。
他若是讓人知道,堂堂世子爺對一個最低等的孕奴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傳出去,傅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他站在那麵影壁前,風吹過來,把他的袍角掀得獵獵作響,日光斜斜地打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況且令瑤近日對他越發愛重了。
她待他這樣好,他卻把心思分給了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孕奴。
愧疚像水一樣漫上來,浸過他胸口,沉甸甸地壓著,幾乎要把他溺進去。
一個高門貴女——當今太傅的嫡孫女,一個賤籍丫頭,他怎麼能因為一個孕奴的身子更豐軟、更能讓他儘興,就在心裡把那杆秤歪了?
那杆秤歪了,他這個人就歪了。
人歪了,傅家就歪了。
傅雲玦鬆開攥緊的拳,把手縮回袖中,壓緊了。
看來子嗣之事他得儘快完成,至於那個孕奴他不能再生出任何心思。
同一時刻,尋花巷子深處那間小院裡,溫舒綰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樹杈間的麻雀。
月事過去了,身子終於爽利了。
可身子爽利了,心卻懸著。
她數過日子了。
按上回段嬤嬤鎖院門的時辰往回算,傅雲玦該來的時候早就過了。
那夜之後,她算了算他的頻率——大約是半月一回,不會拖太久。
可這回已經超出好幾日了,院門外安安靜靜的,連個額外的腳步聲都沒有。
她靠著槐樹站了一會兒,陽光透過葉子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落了一身碎光。
她眯著眼,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從她第一次在黑暗裡摸他的臉、吻他的唇、說出"情難自抑"那四個字,到如今,大約過去了半個月。
那點微不足道的、他可能對她生出的那點好奇和惦記,如果一直不見麵、不接觸,就會像涼透的茶一樣慢慢淡掉。
等淡到連味道都聞不著了,她再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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