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氏的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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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溫舒綰剛洗漱完，正坐在窗邊小口喝著段嬤嬤端來的熱粥。
一夜未散的薄霧還沒完全散儘，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濕漉漉的綠意。
她還沒來得及放下碗，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那腳步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從容，踏在青磚地上，一下一下的，節奏分明，像是踩著某種看不見的規矩在走。
溫舒綰端著粥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門口，透過半開的窗，看見段嬤嬤的身影從廚房方向小跑著迎了出去。
段嬤嬤在院門口站定，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寸，聲音也壓得恭恭敬敬的，帶著一種溫舒綰從未聽過的、近乎小心的謙卑：“夫人。”
溫舒綰捏著碗沿的手指輕輕收緊了。
她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落了地，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往上浮了浮。
她沒有急著站起來，先把那口粥咽下去，把碗輕輕擱在桌上，然後起身理了理衣裳，手指飛快地順了順鬢邊碎發，目光掃過屋內——床鋪齊整、桌麵乾淨、昨夜換下的衣裳已經收好，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步朝門口走去。
門推開的時候，周氏正踏進院子。
日光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亮晃晃的邊。
她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一支點翠的釵，步搖垂下來的珠子在日光裡微微晃動。
她走得不快，目光卻早已將整座院子掃了一遍——從牆角的水缸到簷下的晾衣繩，從老槐樹的樹冠到階前那兩盆半枯的草，最後落在了門框裡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溫舒綰在她看過來的一瞬間，膝蓋彎了下去。
她跪得乾脆利落，脊背卻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額頭低下去，聲音穩穩地、恭恭敬敬地響起來：“夫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晨風從槐樹葉子間穿過來，把溫舒綰鬢邊一縷碎發吹得微微拂動，她伏在那裡沒有動，呼吸也放得輕淺，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周氏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地上跪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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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溫舒綰低垂的發頂上——烏黑的頭發綰了個簡單的圓髻，一根素銀釵簪著，乾乾淨淨的。然後是她的眉眼，雖然低著頭，可那側臉的線條柔潤而乾淨，鼻梁挺而不高，下頜的弧度收得圓潤好看。
周氏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來之前聽段嬤嬤說過這孕奴“樣貌周正”，可她沒想到是這樣一副容貌。
這份姿色放在京城貴女堆裡都不遜色，甚至比好些官家小姐還要出挑幾分。
“怎麼，”周氏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幾分審視的涼意，不重，卻壓得住場子，“你知道我的身份？”
溫舒綰跪在地上沒有抬頭，聲音依舊穩穩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怯意：“奴婢不知。”
“那你喊我夫人。”周氏的語速不快不慢，目光落在溫舒綰低垂的眉眼上，像是要從她那張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
溫舒綰微微抬了一下眼，又很快低下去，聲音帶著一種老實巴交的誠懇：“這座小院除了公子和段嬤嬤，沒來過別人。夫人從進院門時起，走路的氣勢、衣裳的料子、還有您從內而散發出來的富貴氣質——奴婢雖愚鈍，但也能猜到，來的一定不是尋常人物。”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像是怕說錯話似的：“奴婢猜想，能有如此氣質和不凡的樣貌的，應該是夫人。”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周氏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那張臉上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被撞破什麼之後的慌張，隻有一種不卑不亢的、恰到好處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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