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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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沒大亮。
窗紙上泛著一層青灰，透過簾子的縫隙漏進來，將屋裡的桌椅映出模糊的輪廓。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隔間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咳嗽聲，也沒有翻身的動靜。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坐起來，理了理衣裳，又用手指順了順鬢邊碎發，才走到隔間簾外，安安靜靜地站著。
她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撐著床沿坐起身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她便抬手，輕輕叩了一下門框。
"二少爺可是醒了？"
隔間裡安靜了一息，隨即傳來傅雲崢微微帶著晨起沙啞的聲音："醒了。你進來吧。"
溫舒綰掀簾進去，手裡端著一盆溫水，水麵還冒著熱氣。
她把水盆擱在架子上，擰了帕子，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溫溫軟軟的笑："妾身來伺候二少爺洗漱。"
傅雲崢正坐在床沿上，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清瘦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邊。
他聽到這句話，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聲音溫溫的："有丫鬟婆子呢，往後這種事你不需做。"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聲音又軟了一分："你如今懷著身子，仔細著些。"
溫舒綰手裡還攥著帕子，聞言垂了眼，聲音輕輕柔柔的："妾身知道了。隻是想著……既然嫁給了二少爺，總該儘心伺候才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影，看起來溫順又乖巧。
傅雲崢看了她片刻，沒有再說推辭的話，隻是朝她伸出手："那便……勞煩你了。"
溫舒綰心裡微微一動，上前半步，將溫熱的帕子遞到他手裡。
傅雲崢接過來擦了擦臉，動作利落，。
溫舒綰把帕子接回來浸回水裡，正擰著第二遍的時候，門口傳來兩聲輕叩。
段嬤嬤端著藥碗站在門口，剛要開口說"二少爺該吃藥了"，話還沒出口，傅雲崢已經伸出手去，將那碗藥穩穩接了過來。
段嬤嬤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看著傅雲崢仰頭將藥汁一飲而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心裡頭那杆秤又歪了一寸。
溫舒綰見狀，連忙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走到傅雲崢麵前，抬手要去替他擦嘴角殘留的藥漬："二少爺——"
傅雲崢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伸手去接帕子："不……不用，我自己來。"
他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頓了一瞬。
那觸感極輕極短，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麵，溫舒綰卻看見傅雲崢的耳根又紅了一度。
她垂下眼，把帕子遞進他手裡，聲音低低的："那二少爺自己來。"
傅雲崢接了帕子，飛快地擦了一下嘴角，然後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似的，把帕子疊好擱在床頭，清了清嗓子："一會該去祖母那邊敬茶了。"
溫舒綰點了點頭，退後半步站好："妾身知道了。"
"祖母和父親、母親、大哥、大嫂都是好相處的，"傅雲崢看著她，聲音放得溫溫的，"你不用緊張。"
溫舒綰垂著眼，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輕聲開口："妾身隻是怕……怕自己身份卑微，給二少爺丟臉。"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怯意，像是真的在擔心這件事。
可她的目光借著低頭的角度飛快地掃了一眼傅雲崢的表情——他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沒有變，甚至比方才更深了些。
"你是我傅雲崢明媒正娶的妻，"他開口，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誰敢輕看了你，便是輕看了我。"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心裡那層冰又裂了一道極細極細的縫。
她飛快地把那道縫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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