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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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青雲院的藥香漸漸淡了些。
倒不是不喝藥了——傅雲崢的病根在那裡，湯藥一日都斷不得。
可那苦湯子之外，多了些別的東西。
溫舒綰每日變著法兒地做藥膳，黃芪燉雞、山藥蓮子粥、當歸羊肉湯、百合銀耳羹，換著花樣端到傅雲崢麵前，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起初傅雲崢還會說"不必這樣辛苦"，可溫舒綰也不爭辯，隻是第二日照樣端了新的來，碗碟擱在桌上，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
他看她一眼，她便彎一下嘴角，那笑意不濃不淡的，卻比什麼勸說的話都管用。
久而久之，傅雲崢便不說了，隻是她端什麼來，他便吃什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段嬤嬤看在眼裡，私底下跟溫舒綰說了一句："二少爺這陣子氣色確實好多了。以前入秋就咳得整夜睡不著，這幾日倒能一覺到天亮了。"
溫舒綰正蹲在廚房裡切山藥，聞言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繼續切。
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周氏自然也看在眼裡。
傅雲崢的身子是她心裡最重的那杆秤，秤砣往哪邊偏，她的心意就往哪邊倒。
眼見兒子氣色一日好過一日，麵色從蒼白裡透出一層淺淺的血色，夜裡咳嗽的聲響也漸漸少了，周氏那顆懸了多年的心終於落了幾分。
她再看溫舒綰的時候，便沒了當初那份嫌棄。
"舒綰這孩子，還是有心的。"周氏坐在鬆鶴院裡，撚著佛珠對李嬤嬤說了一句，
"原以為是個罪奴，什麼都不懂，沒想到還會做藥膳，把雲崢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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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在一旁應和："可不是嘛。老奴聽說二少夫人每日親自下廚，連煎藥的火候都盯著，半點不假手於人。這樣的用心，在如今的年輕媳婦裡頭，可不多見了。"
周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可第二日起，青雲院的東西就變了樣——往日裡三兩天才送一回的新鮮果子，如今日日不斷；
溫舒綰的膳食也從四菜一湯變成了六菜一湯，還多了一盅燕窩，說是"給二少夫人補身子的"。
又過了幾日，老夫人那邊也發了話，賞了一對玉鐲下來，說是"給崢兒媳婦添些喜氣"。
那玉鐲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水頭足，溫潤潤的，一看就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溫舒綰跪著接了賞賜，叩了頭，起身的時候捧著那對玉鐲看了片刻。
日光從窗格裡漏進來落在玉麵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她把玉鐲放回錦盒裡，蓋好蓋子，心裡那杆秤被什麼重物壓了一下，輕輕晃了晃。
周氏的偏愛、老夫人的賞賜、府中下人越發恭敬的態度，都是她當初籌劃時要的東西。
可如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落進她手裡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預想中那樣欣喜若狂。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偏過頭看了一眼隔間裡傅雲崢安安靜靜翻書的側影，心裡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澀。
她把那層澀壓下去，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與此同時，主屋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令瑤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裡映出她卸了妝容之後的臉——眉眼還是精致的，皮膚也白淨，可眼底那一小片青影越來越重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著一層衣料，那裡平平坦坦的，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的月事又來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那張臉和她出嫁時沒什麼兩樣——尖尖的下頜，纖細的脖頸，鎖骨微微支棱著。
她記得三年前她嫁進傅家的那一天，滿城的人都誇"張太傅的嫡孫女生得一副美人骨"，她穿著嫁衣走在紅毯上的時候，滿心以為自己是這京城裡最讓人豔羨的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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