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家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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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了一瞬。
屋裡的燭火跳了兩下，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傅國公，她那位平日裡話不多、麵容端方、看著最是持重沉穩的公爹，此刻衣襟大敞，胸膛上還留著幾道紅痕，額角滲著汗，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而他身側那個縮在床角、鬢發散亂、捂著被子瑟瑟發抖的女子，正是李婉如。
張令瑤比她反應還快。
她隻看了一眼，臉便騰地紅透了，猛地別過頭去，手指攥著帕子攥得指節發白。
溫舒綰也飛快地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的地磚上，臉上燙得像被人拿火烤過。
她們誰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可周氏看了。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那張床、那兩個人身上盯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又從脖頸那裡一寸一寸地漲回來。
她攥著門框的手指節泛白，嘴唇抖了幾下，然後猛地衝進屋裡，一把揪住了傅國公的衣襟。
“傅承安！”她的聲音尖利得像是被人從胸腔裡硬撕出來的，“你——你都娶了多少房妾室了？後院都快裝不下了！你怎麼還是——”
她揚手就往傅國公胸口捶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力道又狠又亂，像是要把積了幾十年的東西都砸出來，
“你是種馬嗎？！你多大年紀了？！她多大？！你還要不要臉？！”
傅國公被她捶得往後退了半步，皺著眉去擋她的手：“你鬨什麼？大過年的，成何體統！”
“我鬨？！”周氏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寸，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你在這空屋子裡跟一個孫輩的丫頭——你讓我不鬨？！你讓我——”
傅國公的臉色也沉下來了。
他一把攥住周氏的手腕，把她往後推了一把，力道不輕，周氏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桌沿上，桌上的茶盞被撞得晃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鬨什麼鬨。”傅國公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冷下來的沉，“再鬨就休了你。”
周氏整個人僵住了。
她靠在桌沿上，看著傅國公那張鐵青的臉，看著他那雙幾十年夫妻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的、冰冷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底下抽了骨頭，慢慢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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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青磚地上，頭發散了幾縷，麵上的脂粉被淚痕衝出一道一道的白印，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哭腔：
“你休啊……你休啊……我周氏嫁給你這麼多年，替你生兒育女、操持這個家，你如今為了一個丫頭片子要休我……”
傅國公看著坐在地上哭的周氏，老臉也掛不住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張令瑤和溫舒綰，又看了一眼縮在床角哭得渾身發抖的李婉如，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把衣襟攏了攏，聲音壓得又低又沉：“行了，別哭了。多大年紀了，鬨什麼鬨。”
他頓了一下，像是已經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的時候語氣變得平緩了些，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不過是一個丫頭，收了就收了。你鬨成這樣，讓小輩看了笑話去。”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張令瑤和溫舒綰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然的乾澀：“你們先回去。今晚的事，都爛在肚子裡。”
張令瑤像是得了赦令，忙不迭地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
溫舒綰也低著頭行了一禮，跟在張令瑤身後快步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的時候，身後又傳來周氏壓抑的哭聲和傅國公低沉的嗬斥，混在一起，被夜風攪得斷斷續續的。
溫舒綰沒有回頭，她隻是低著頭，沿著回廊快步往青雲院的方向走。
冬夜的冷風灌進她衣領裡，把她臉上那層滾燙的熱意一點一點地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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