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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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青雲院的書房還亮著燈。
傅雲崢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卷公文，可大半夜過去，一個字都沒批。
他手裡捏著一盞冷透的茶，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蹭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裡，安安靜靜的。
窗台上忽然落下一道極輕的聲響，像是夜鳥斂翅。
然後竹影無聲無息地翻了進來，單膝跪地，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二爺，二少夫人已經安全抵達苦禪寺。一路平安，沒有什麼異樣。”
傅雲崢擱下茶盞，聲音平平的：“我們的人可準備好了？”
竹影點了點頭：“二爺放心，都布置好了。寺裡寺外各安排了四個，扮作香客和雜役，日夜輪值。二少夫人身邊有段嬤嬤跟著，段嬤嬤是自己人，不會出差池。”
傅雲崢嗯了一聲，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然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些，帶著一層被壓著的沉：“將我與二少奶奶生了嫌隙、二少奶奶被冷待、賭氣去了苦禪寺的消息，儘快散播出去。”
竹影低頭應了一聲：“是。從府裡下人那裡透出去，再經幾個茶樓酒肆傳一傳，三五日就能散遍半個京城。”
竹影說完便要起身離開，傅雲崢忽然喊住了他：“等下。”
竹影頓住，回身看他：“二爺可還有別的吩咐？”
傅雲崢沉默了幾息。
他坐在燈下，那張清瘦的臉被暖光照得半明半暗，眉間有一道很淺的豎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更低了：“我院裡的影衛，調幾個去苦禪寺。”
竹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傅雲崢，欲言又止：“二爺，可是那是……”
傅雲崢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按我說的去做。”
竹影看了他片刻，最終沒有再說下去，低頭應了一聲，閃身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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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那道極淺的足印很快被穿堂風吹進來的幾片枯葉蓋住了。
傅雲崢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那片被夜風吹得沙沙響的枯竹，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
他把那盞冷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激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然後他擱下茶盞，重新翻開那卷公文，可他的目光落在紙麵上，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他那些影衛，是他身邊最後一道屏障。
他派出去幾個，自己這邊就空了幾個。可他還是要派。
他信不過別人。
消息傳到主屋的時候，張令瑤正在屋裡繡花。
張嬤嬤從外頭快步進來，站在簾子底下，聲音壓得低低的：“世子妃，外麵都在傳——二少爺和二少夫人鬨了嫌隙，二少夫人被冷待了好些日子，前日賭氣去了城外的苦禪寺，說要替二少爺祈福。二少爺連送都沒送，門都沒出。”
張令瑤手裡的針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走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繃麵上那朵繡了一半的牡丹，嘴角慢慢彎起來，越彎越深，到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她把繡繃擱在膝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我以為那病秧子被那賤人迷了心智，捧在手心裡怕碎了、擱在心上怕化了，沒想到也有厭了的一天！”
她抬起頭來看著張嬤嬤，眼睛裡亮得嚇人：“好好好。天助我也。”
張嬤嬤站在簾子底下，看著張令瑤那副笑逐顏開的樣子，眉頭卻擰著。
她沒有接話，隻是等著張令瑤笑夠了，才開口：“世子妃，您打算怎麼做？”
張令瑤把繡繃往旁邊一丟，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走到梳妝台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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