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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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沒有月亮。
雲層壓得低低的，把整個苦禪寺籠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裡。
山風從竹林裡灌過來，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偶爾有夜鳥從簷角掠過，發出一兩聲短促的鳴叫，又被風吞沒了。
溫舒綰躺在窄床上，閉著眼，呼吸勻勻的。
她這些日子睡得淺，一點響動便能驚醒，可今夜不知怎的，心裡那根弦繃得比平日更緊。
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搭在枕下那柄短刃上，指腹在鞘上慢慢蹭著。
她忽然睜開了眼。
院子裡有腳步聲。
那聲響很輕，像是有人赤腳踩在石板上，一步、兩步、三步，慢慢地朝著客舍的方向移過來。
溫舒綰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有動，隻是豎著耳朵聽。
那腳步散亂得很，不像是寺裡那些老和尚——他們走路雖然慢，可步子穩當，每一步都踩得實在。
這腳步聲又虛又碎，帶著一種刻意放輕之後反而更顯慌張的虛浮。
她數了數——至少四個人，從前院偏廂的方向過來，正沿著廊下朝這邊摸。
隔壁床上，段嬤嬤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溫舒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兩步走到段嬤嬤床邊，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段嬤嬤驚得渾身一顫，睜大了眼。
溫舒綰衝她搖了搖頭，指了指窗外，然後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有人來了。四五個人，從前院過來的。”
段嬤嬤的臉色在黑暗裡白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可溫舒綰已經鬆開了手，轉身走到門邊，貼著門縫聽了一會兒。
那腳步聲更近了，已經到了廊下，正在朝這間屋子走。
溫舒綰飛快地做了決定。
她退回來，把段嬤嬤從床上拽起來，指著後窗，聲音又急又輕：“從後窗翻出去，找寺裡的師父求援。別走前院，繞到後麵去，敲鐘。”
段嬤嬤攥著她的手，手指發抖：“二少夫人，您呢？”
“我拖住他們。”溫舒綰把段嬤嬤往窗口推了一把，“快走。別回頭。”
段嬤嬤的嘴唇顫了顫，想說什麼，可溫舒綰的目光在黑暗裡清冷冷的，像一層結了冰的水，沉得讓人不敢爭辯。
段嬤嬤咬了咬牙，掀開後窗翻了出去。
她落地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上，悶響了一聲，可她顧不上疼，爬起來便往寺後跑去。
溫舒綰把後窗合上，退到屋子中間。
她迅速把桌上的經卷和筆墨掃到角落裡，然後把椅子頂在門後。
椅子腿抵著門板，隻勉強撐住，撐不了多久。
她又把床上的被子扯下來，胡亂堆在椅子上，讓那堆東西看起來更高更重，像是堵得更嚴實似的。
然後她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屋裡黑透了，隻有窗縫裡漏進來的一線灰蒙蒙的光，勉強能看清腳前一小片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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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綰縮到床角，背貼著牆壁，從枕下摸出那柄短刃，把鞘拔了，刃口對著門口的方向。
她的手很穩，心跳也穩，呼吸勻勻的，像是這些年在奴隸場裡磨出來的東西終於派上了用場。
門外傳來一陣低語，像是在商量什麼。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不耐煩的嘖聲，緊接著，門板被人從外麵猛地踹了一腳。
椅子腿在青磚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被子堆晃了晃，撐住了。
第二腳。
門板猛地彈開，椅子被撞得翻倒在地，被子散了一地。
兩個黑衣人影從門口衝進來，腳步又急又碎，手裡攥著短棍，在黑暗裡胡亂揮了兩下。
“人呢？”前頭那個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床上沒有！”後頭那個摸到了床鋪，回手摸了一把，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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