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勒緊些，你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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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濟一甩破扇，腳下生風，眨眼間已掠出十餘丈遠。
他回頭瞥了一眼，月光下胭脂正提著裙擺踉踉蹌蹌地追，繡鞋踩在碎石上險些打滑，卻硬是咬著牙沒吭一聲。
道濟搖了搖頭，心道：一個弱女子，如何追得上一個會法術的人？頂多跑上片刻，她便該累得放棄了。
他縱身一躍，身形又飄出老遠，乾脆鑽進一片密林，七拐八繞，藏身於一棵老槐樹後。
他探頭往外瞧，果然不見胭脂的身影，心底既鬆了口氣，又隱隱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正這麼想著，他聽見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痛呼。
道濟的笑容僵住了。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那林子深處再沒有別的動靜。
隻有夜風穿過枝椏的嗚咽，和幾聲零星的蟲鳴。
胭脂沒有叫他的名字，沒有哭喊，沒有任何聲響。
道濟在樹後站了片刻，心底那個聲音越來越響：萬一她摔傷了腿，被山裡的野獸叼了去呢？萬一她又想不開，爬上了哪棵歪脖子樹呢？
他暗罵了一聲“阿彌陀佛”，提著破扇子循聲找了過去。
穿過一片矮灌木，他看見了胭脂。她半跪在一條溪澗邊，鞋襪都濕透了，膝上磕破了一塊皮，正滲著血珠子。
她咬著唇，用帕子沾了溪水一點一點擦拭傷口，疼得倒抽冷氣，卻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道濟站在暗處看了半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明明可以哭的。
像從前那樣，一見他便紅了眼眶，便能讓他手足無措。
可這回她沒哭，隻是倔強地擦著傷口，仿佛隻要自己不出聲，就不算認輸。
道濟歎了口氣，從樹影裡走出來。
胭脂聞聲抬頭，看見他的那一瞬，眸光亮得驚人。
她張嘴要喊他，卻忽然頓住，又低下頭去，自顧自地繼續擦傷。
道濟走過去，蹲在她麵前，伸手拿過她手裡的帕子，替她仔仔細細地清理傷口。
“怎麼不叫住我？”他輕聲問。
胭脂抿了抿嘴，聲音有些悶：“你不是讓我追上你嗎？若我喊了你，那便是你等我了，不算我追上。”
道濟的動作一滯。
他抬眼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鼻尖，心底那根弦像是被人用力撥了一下，嗡嗡地響個不停。
他替她包紮好傷處，站起身來，背過身去蹲下：“上來。”
胭脂愣了愣：“做……做什麼？”
道濟沒好氣道：“你腿上還有傷，難道要我抱著你走不成？上來，和尚背你。”
胭脂嘴角彎了彎，乖乖趴上他的背。
道濟掂了掂，比想象中輕。
他背著她沿著山路慢慢走，腳步比方才不知慢了多少倍。
胭脂把臉貼在他後背上，安靜了很久，才小聲問：“夫君，我這算是……追上你了嗎？”
道濟沉默片刻，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胭脂頓時摟緊了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彎彎。
“別勒這麼緊，和尚要被你勒死了。”
“不勒緊些，你又跑了。”
“……”
道濟無話可接，隻能悶頭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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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靈隱寺之前，道濟又交代道：“你以後叫我道濟，別再叫……叫那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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