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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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蕩裡，江風帶來一陣沙沙響。
曲靈樞端坐在一截枯木上，雙手平放在膝頭，衣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裴淺則站在她的麵前，正擺弄著手裡的一個小瓷碗。
“這底子太好了也是個麻煩事。”
她嘴裡小聲嘟囔著，用一根細木棍在瓷碗裡快速攪拌。
曲靈樞抬起眼眸望向對方，但沒有說話。
“行了，把眼睛閉上。”裴淺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那根細木棍隨手一扔，用指尖沾了些碗裡暗黃色的脂粉。
曲靈樞順從地閉上了雙眼。
裴淺微微傾身，微涼的指尖輕輕貼上曲靈樞的臉頰，將脂粉一點點暈染開來。
她的動作很輕，也很熟練，畢竟她沒少乾這種改頭換麵的事。
為了將下頜處的邊緣也塗抹均勻，裴淺半蹲下來。
隨著角度的改變，溫熱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拂過了曲靈樞的下顎與脖頸。
曲靈樞本就怕癢，這股微癢的觸感順著脖頸一路蔓延，讓她脊背微微繃緊。
她的脖頸往後縮了縮，稍稍扭過頭去，想要避開那股氣息。
“別動。”
就在她扭頭的瞬間，裴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下巴。
曲靈樞的身子猛地一僵，被迫維持著微仰著頭的姿勢，下巴被裴淺的左手輕捏著。
她緩緩睜開眼，恰好對上裴淺那明亮又專注的眼睛。
“快好了，忍著點。”裴淺並未察覺到曲靈樞的異樣，隻是儘職儘責地將最後一點粉脂抹勻。
隨後，裴淺又從布包裡摸出一根短小的炭筆。
順著曲靈樞秀氣的眉形，往外又拓寬了一點，描摹出兩道有些粗糙的濃眉。
“好了。”
裴淺直起身，退後兩步，雙手環胸，左右端詳起自己的傑作。
此刻曲靈樞膚色顯得有些暗黃，眉毛粗重，整個人看起來寡淡了許多，丟在人群裡也絕不會像之前那般顯眼。
但即便如此折騰，那天生的好骨相依然撐起了這張臉，透著幾分難以掩蓋的秀麗。
底子太好了，沒轍。
“湊合吧。”裴淺拍了拍手上的脂粉，給出了一個略帶酸意的評價。
曲靈樞緩緩起身，抬手理了理衣領，斂去心中漣漪，然後看向正打量自己的女子，似笑非笑地開口。
“不會是將我畫成母夜叉了吧？”
“...我至於嘛。”裴淺撇了撇嘴，然後衝著蘆葦蕩外圍喊了聲，“阿寧，過來！”
放哨的阿寧一溜煙地跑了回來，瞧見改頭換麵的曲靈樞，她眨了眨眼。
還沒等她說什麼，裴淺便將碗裡剩下的一點脂粉，毫不客氣地抹在了阿寧那張水靈的臉蛋上。
“還有一點，不能浪費了。”裴淺一邊說著，順手也將剩下的脂粉糊在了自己臉上。
三人偽裝完畢，從蘆葦蕩的另一側悄然走出，重新混入了碼頭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這江邊的碼頭很是寬闊，棧橋縱橫交錯。
裴淺領著曲靈樞和阿寧，避開那些監工，往售票的棚子走去。
售票棚外排著一條不算長的隊伍，大部分都是些帶著貨物的行商，或是背著行囊準備去外地討生活的平民百姓。
三人排在隊伍末尾，隨著人流緩慢向前挪動。
不多時，便輪到了她們。
棚子裡坐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售票管事，他手裡捏著一支毛筆，抬起眼皮，目光在裴淺三人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見這三個女子麵色灰黃，穿著樸素，完全是生麵孔，管事隨口問了句。
“打哪兒來的？去什麼地方？”
裴淺立刻露出一副諂媚又市儈的笑臉。
“哎喲，這位管事大哥。”裴淺身子微微前傾，趴在木製櫃台上，操著一口流利且軟糯的江南方言，“姐妹三個是從南邊來的，老家前陣子遭了水患，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現在想去投奔做生意的遠房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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