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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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風裡開始有一點不一樣的味道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土腥味？草芽子味？還是冰化了以後水滲進土裡的那股子涼絲絲的氣味？反正風刮在臉上不那麼刺骨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風裡化開了，吹在臉上軟了一些。
雪還在下，但落到地上不再積得那麼深，晌午太陽一出來就化了一半，地上濕漉漉的。正午時分屋簷上開始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的，打在台階上噠噠響，跟敲小鼓似的。掛了一冬的冰溜子一天比一天短，最粗的那根從一尺縮到了半尺，尖兒上不停地往下掉水珠，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蕭烈知道，開春了。
他開始為春耕做準備。
屋後那兩畝荒地，冬天裡他趁凍土之前翻過一遍了。翻地的時候他特意往深了翻，把底層的生土翻上來，經過一冬天的凍融，土塊鬆了不少，蟲卵和草籽也凍死了大半。現在要再翻一遍，把大土塊敲碎，把石頭和草根撿乾淨。
鋤頭不夠用。他原先那把鋤頭太窄，翻硬地費勁，就找村裡的老鐵匠周大錘打了一把寬板鋤和一把四齒耙。周大錘手藝不錯，鋤頭的鋼口淬得好，掄起來順手，耙齒也結實，刨石頭不帶彎的。蕭烈取鋤頭的時候周大錘非要少收五文錢，說上回蕭烈給他的獾油治好了他老婆子的凍瘡，以前每年冬天手上裂得跟爛桃子似的，今年居然沒裂。蕭烈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又多給了兩文錢買了包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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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也來幫忙翻地，扛著他家那把豁了口的舊鋤頭，說他家的地早翻完了，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各占一壟，從地這頭往那頭翻，比賽似的。趙鐵柱膀大腰圓，力氣足，鋤頭掄得呼呼響，一鋤頭下去能刨半尺深，但他全靠蠻勁，土塊翻起來大塊大塊的，草根也帶不乾淨，翻完一壟地裡還留著不少斷了的草根子。
蕭烈不一樣。
他不用蠻力刨，順著土層的走向，一鋤一鋤地切。鋤頭斜著入土，手腕一轉一帶，土就翻過來了，翻得深，草根帶得乾淨，還省力。看著他動作不快，鋤頭一下是一下，節奏穩當，但一壟地翻完，比趙鐵柱快了小半炷香的工夫，翻出來的土也細發。
趙鐵柱拄著鋤頭看他翻了兩壟，氣得把鋤頭往地上一杵："你這法子從哪學的？我刨得比你使勁，怎麼還沒你快？"
"自己琢磨的。"
"放屁。"趙鐵柱喘著粗氣，腦門上冒著熱氣，棉襖敞開了懷，"你這手法一看就是練過的，有章法。是不是當兵的時候學的？"
蕭烈笑了笑，沒接話。他蹲下來，從翻好的土裡撿起一根沒刨乾淨的草根，扔到地頭上。"你那鋤頭該磨了，刃都卷了，刨地跟砍地似的，能不費勁嗎。"
趙鐵柱看了看自己的鋤頭，果然刃口卷了一小塊，他嘟囔了兩句，蹲在磨石上磨了半天。
兩畝地翻了兩天才弄完。蕭烈把攢了一冬天的草木灰和腐熟的農家肥均勻撒到地裡。肥料是他自己配的，灶膛裡掏出來的草木灰混上熏肉房地灶底下攢的炭灰，再加上秋天掃的爛樹葉和枯草，還有吃剩的骨頭砸碎了拌在裡頭，堆在牆角澆了水捂了一冬天，黑油油的，聞著有一股腐爛的甜味，抓一把鬆鬆垮垮的，正是好肥。
撒完肥，他用四齒耙把地摟勻，土和肥拌在一塊兒，碎碎的，踩上去鬆軟，腳陷進去半寸。
沒有牲口，犁不了地，隻能靠人力用鋤頭起壟。蕭烈拿鋤頭拉了線，一鋤一鋤地培土，兩畝地起了十六條壟，壟寬一尺半，溝深半尺，整整齊齊的，跟用尺子量過似的。趙鐵柱在旁邊看著直咂嘴，說你這地種得比繡花還細。
種什麼他早就想好了。
一半種粟米，就是小米。這東西耐瘠薄，山地裡長得好，不挑地，抗旱，熬粥養人，軍糧裡十頓有八頓是小米粥，他吃了好幾年，知道這東西頂餓。另一半種紅薯，產量高，一畝地能收好幾千斤，生的能煮著吃，能磨粉，藤蔓還能喂雞，怎麼都不虧。院角再開一小塊菜地，種白菜、蘿卜、蔥和蒜，平時炒菜做湯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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