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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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有牛有新屋，說媒的把門檻都要踏破了。
自打熊肉分完，他家就沒斷過人。今天這個嬸子拎十幾個雞蛋來坐坐，明天那個嫂子拿兩尺粗布來串門，話裡話外都繞著一樁事：蕭烈十七了，該說人了。也是，三個月前他還是村裡數得上的混混，如今新屋三間、地十畝、院裡拴著牛，這人的行情跟地裡的莊稼似的，一夜就竄起來了。
頭一波來的是東頭馬家的妯娌，拐彎抹角說娘家有個侄女，十五，臉盤俊。蕭烈給人煮了茶，聽人把話說完，客客氣氣擋了回去："我一個人自在慣了，怕耽誤人家姑娘。"過兩天又來個外村的媒人，是裡正家親戚引來的，說鎮上布莊有個寡婦，二十一，帶個女娃，陪嫁有兩匹布，會打算盤。蕭烈照樣謝了，說高攀不上。
媒人走了一個來一個，個個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趙李氏在旁邊看著都替他著急。
正經上門最勤的是王婆。王婆是村裡的官媒，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誰家娶媳嫁郎都經她的手。她頭回領來的是西頭周家的姑娘，十七，據說手腳麻利，納的鞋底全村第一，人就站在院門外，紅著臉不敢進來。蕭烈給人倒了碗水，聽完，照舊那句話："嬸子，我沒那心思。"
王婆屁股都沒坐穩："沒心思？蕭烈啊，你今年十七，開春就十八了，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再等等。"
"等啥呀？"王婆把碗往桌上一擱，"新屋三間，牛有了，地十畝，你這樣的條件，全鎮子挑！姑娘你看不上，我這兒還有。"她眼珠子一轉，壓著嗓門，"那……哥兒呢？"
蕭烈抬眼。
"鄰村老顧家，有個哥兒，十八。"王婆來了精神，身子往前湊，"針線好，下地也是一把好手，眉心那顆朱砂痣生得周正，白白淨淨的，見人先笑。顧家說了，彩禮三兩，三媒六聘一樣不少，嫁過來立馬給你燒暖炕、做飯、收拾院子，哥兒知道疼人，心細。你要是點頭，我後天就領你上門相看，相看不上不要你一個子兒。"
這是頭一回有人明著給蕭烈說哥兒。他心裡清楚，如今村裡早不把他當混混看了，正經人家連哥兒都願意往他這兒說。
院裡正玩泥巴的小寶聽見動靜，仰著一張花臉湊過來："娘，哥兒是什麼呀？跟小寶一樣不？"
趙李氏本來在旁邊納鞋底陪著，聞言拍了他腦袋一巴掌，笑罵："玩你的泥巴去。"到底拗不過孩子瞪著的那雙圓眼，放下鞋底給他解釋，"哥兒啊，也是男孩子家，跟你一樣站著撒尿的。就是命裡帶的，能嫁人，能生娃。你看人手腕子裡頭，有顆紅痣的，那就是哥兒。"
小寶把自己手腕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找著，有點失望，又問："那哥爾多不多？"
"多，鎮上縣城都有。"
"那蕭烈叔娶個哥兒回來，哥兒給我糖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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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子人都笑了。王婆笑得直拍腿："吃吃吃，叫你叔娶回來，天天給你糖吃！"
小寶得了準話，還不放心，撓著腦袋又問："那哥兒跟爹一樣站著撒尿，咋還嫁人呢？"
趙李氏被問了個大紅臉，拿鞋底比劃他："小崽子話咋這麼密！"王婆倒是不惱，笑眯眯接話："嫁了人就叫夫郎，隨你蕭烈叔過日子，叔主外，他主內，明白不？"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頭，轉頭衝蕭烈喊："叔，那你快娶！娶了我就有糖吃了！"滿院子笑得直不起腰。
蕭烈沒笑。
他把話放得很客氣，也很死："嬸子，顧哥兒是好人家的孩子，模樣針線都沒的說。配我，委屈他了。我眼下就想把地種好、把日子過起來，成家的事真沒琢磨。別耽誤人家，三兩彩禮也是人家顧家應得的體麵，這事您別往我這兒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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