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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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臘月，年味一天比一天濃重。村裡人家早早開始備年貨，蒸年糕的、煮臘肉的、殺雞宰鴨的，家家戶戶飄著油香，孩子的笑鬨聲隔著院牆都聽得到。
蕭烈家往年是冷清的。他一個糙漢子，能多添一筷子菜就算過了年，灶上常是冷鍋冷灶。今年不一樣，家裡多了個溫清禾，好像連年都跟著熱鬨起來了。
“過年咯。”溫清禾一早起來，挽著袖子，眼裡亮晶晶的，看什麼都是一副新鮮歡喜的樣子。
蕭烈在院裡劈柴，掄起斧子一下一下地落。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溫清禾係著圍裙，正把一口大鐵鍋刷得鋥亮，又拿粗布把案板擦了三遍，忙前忙後，格外有氣力。
年三十這天，溫清禾天沒亮就起了。
他先去鎮上尋了些細白的麥麵，又翻出年前曬的山菌、乾筍，泡了老半天，鍋裡還燉著一隻土雞。他調了一盆餡，肉剁得細細的，山菌泡開了也剁碎，又擱了蔥薑，加了鹽和一點香油，兌和著，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蕭烈循著那香氣找到灶邊，探著頭看：“用我搭把手不。”
“正好，”溫清禾把擀麵杖遞給他，“你來擀皮兒。”
蕭烈沒乾過這個，擀出來的皮兒歪七扭八，厚的厚、薄的薄。他捏著擀麵杖，額頭都出了汗。溫清禾看見，先是一愣，隨即笑起來，也不惱，就著他擀的皮兒一個個捏成元寶樣兒。
“你這皮兒，”溫清禾笑著說，“厚的地方能包摟半個餡，薄的地方一摁就破。”
“我又沒做過。”蕭烈臉上掛不住，愈練愈細，倒也漸漸擀得像回事了。
一排排圓鼓鼓的餃子碼在案板上，雪白雪白的。鍋在灶上咕嘟咕嘟滾起來，熱氣騰騰地撲在兩個人臉上。
灶上燉了土雞，小火燜了整整一下午，肉都酥爛脫骨。又炒了盤山菌，脆生生的，拌著蒜末。還蒸了一鍋年糕，白胖胖軟糯糯的，碼在蒸籠裡冒著甜香。
溫清禾把菜一道道端上桌，小桌擺得滿滿當當。他站在桌前，看著這一桌，眼圈忽然有點熱。
“頭一回過個像樣的年。”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往年都是冷鍋冷灶，一個人，連口熱的都懶得張羅。”
蕭烈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溫清禾說過他家的事，父母沒了，家裡又遭了難，就剩他一個人躲在山裡。他喉頭動了動，想上前去攬住他，又怕唐突，隻抬手，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放到他麵前。
“坐下。”蕭烈的語氣放得很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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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禾嗯了一聲，在桌邊坐下來。兩人麵對麵，頭頂一盞燈，照得滿桌的菜都亮堂堂。
蕭烈想了想，彎腰從櫃底摸出一壺黃酒。他給自己倒了一碗，想了想，又拿過溫清禾的碗，倒了一個碗底。
“過年，喝一口暖暖身。”
溫清禾沒推辭。他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辣氣直衝上來，嗆得他臉通紅，眼淚一下子咳了出來。
“咳咳……”他捂著嘴咳了好幾聲。
蕭烈沒忍住，揚起嘴角笑了：“不會喝就別喝，又沒人逼你。”
溫清禾拿著碗，紅著臉，帶著點不服氣的小性子，又端起碗，硬是喝了一口。這一口比上一口更咳，咳得他直不起腰。
蕭烈笑著，一邊給他拍背順氣，一邊把他手裡的碗奪過來：“行了行了，沒喝過酒的，別逞強。”
那笑意藏都藏不住，連眼角的紋路都帶著熱乎氣。
窗外大雪紛飛，一片一片撲在窗紙上，沙沙地響。屋裡卻暖融融的，灶火正旺，映著兩個人的臉，一個紅撲撲，一個亮堂堂。
溫清禾喝了酒，話也多了些。他絮絮叨叨，說那山菌是在哪片坡上采的，曬乾了最香；又說年糕該蒸多久才糯，火大了要起泡。他說一句，蕭烈就嗯一聲，也不打斷他，隻一直看著他。
蕭烈伸手，夾起一塊年糕放進他碗裡：“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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