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院對質，先刑後民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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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迪專車駛入省高級人民法院東門時，時鐘正指向下午三點四十分。
裴中天跨出車門，手提黑色公文包，徑直邁上台階。
小林快步跟在身側，手裡緊抱著兩套加急打印的案卷材料。
兩人穿過一層懸掛著金色國徽的挑高大廳，鞋底踩在光潔的花崗岩地麵上，發出清脆規整的回響。
二樓第三審判協調室內，長條紅木會議桌兩側坐著五六名身穿法官袍與深色西服的業務骨乾。
民二庭庭長、立案庭庭長以及審判監督庭副庭長都在。
長桌正中央，省高院分管執行的常務副院長陳遠華坐在皮椅裡，麵前攤著幾冊厚厚的法典彙編，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杯，杯口冒著熱氣。
陳遠華是漢東大學政法係早期的畢業生，在高院深耕審判業務近三十年，門生遍布全省法院係統。
見到裴中天推門而入，陳遠華沒有起身，隻是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抬手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中天省長，接到省政府辦公廳的通知，我特意把涉及民商事審判和執行監督的幾個庭長都召集過來了。”
陳遠華語調平緩，帶著法官特有的超然腔調。
“聽說京州市政府對京州中院執行大風廠股權案有些看法，不過行政機關即便出於發展考慮，在司法程序麵前也應當恪守職權邊界。”
裴中天拉開沉重的實木靠背椅落座，神態自若。
他拉開行政夾克的拉鏈，從公文包裡取出剛剛印製成卷的審查意見書。
封麵上有李達康遒勁有力的簽名，末頁加蓋著省政府法製辦的紅色印鑒。
啪嗒。
裴中天將這份七頁厚的文件推到長桌中央，接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紅藍鉛筆，平平穩穩擱在紙頁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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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眉骨那道寸許淺疤，在會議室慘白的日光燈管下泛著微光。
“陳副院長，司法獨立是審判機關依法行使職權的基石，不是違法亂紀的法外飛地。”
裴中天雙手平疊在桌麵上。
“副院長同誌，你們依照的是程序正義還是掩耳盜鈴？”
長桌周圍的幾名法官神色一變。
審監庭副庭長翻動案卷的動作收了回去，身子坐直。
陳遠華眉心鎖起，伸出兩根手指按住那份公函的邊緣拖到麵前，翻開第一頁掃了掃李達康的簽名，隨後合上公文夾。
“中天省長，話不能這麼講。”
陳遠華把文件推回去。
“京州中院執行局是依據去年生效的民事調解書采取行動，調解書經由雙方當事人簽字確認，早已發生法律效力。”
“依照民事訴訟法的強製執行原則，生效法律文書具有既判力與不可逆性，下級法院依法推進執行，保障勝訴債權人的合法權益，這是法律賦予的法定職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透著不容反駁的執拗。
“大風廠拖欠山水集團六千餘萬元借款，本息拖延日久，債權人依法申請強製執行，法院查封抵押財產、騰退廠區，手續完備。”
“就算省政府要規劃產業園區，也不能越過法律去剝奪民營企業的財產權，這不僅違背憲法原則，也會破壞漢東的法治營商環境。”
幾名年輕審判員交換了下視線，佩服陳副院長在這場對話裡寸步不讓的底氣。
裴中天平靜地聽完，沒有打斷對方的話頭。
等到陳遠華放下茶杯，裴中天抬手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筆尖在虛空中點了點。
“手續完備？陳副院長，你的法條背得很熟，但你手裡的卷宗隻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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