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法師躬身賠罪，侯亮平徹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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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拿紅色水性筆在立案調查決定書和采取留置措施呈批件的批準人欄目裡簽下名字，筆畫壓得很重。
省監委第二辦案基地，審查大廳裡安安靜靜的，吸音牆麵把所有雜音都吞了。
他麵前平攤著兩份剛打印出來的公文，抬頭套紅印著全省監察體製改革後的最新代號。
“立案手續全要素完備。”
田國富把簽好的文件推過桌麵，交給站在對麵的第一審查調查室主任。
“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定在明天上午，文書、審批單、留置點預案全部提前鎖死，程序上一根針都不許留。”
“明白。”
調查室主任雙手接穩公文，轉身出了大廳。
裴中天站在長桌側麵，紅機專線電話響了一串接通音。
他拿起聽筒。
“省長，省檢黨組全票通過移送決定，省監委立案跟留置審批全部辦結。”
電話那頭是省長劉振東的聲音，乾脆利落。
“中天，部委專家的意見書省政府辦公廳已經收到抄清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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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東頓了一下。
“合規閉環已成，行政係統全力配合。常委擴大會上，省政府班子會全麵跟進發改委與司法部的專家結論，一步都不會退。”
“收到。”
裴中天擱下電話。
半小時後，漢東省人民醫院急診住院部。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紅藍頂燈，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住院樓側門通道。
季昌明換了身灰布夾克，頭上扣頂沒標識的深色便帽，輕車簡從。
裴中天和田國富跟在後麵半步，三人穿過滿是消毒水味道的急診走廊，上了三樓特護病區。
三十一號單人病房，空氣裡一股碘伏味。
周敏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眼眶凹下去一大截，露在被子外麵的兩隻手腕纏著厚厚的白色脫脂紗布，藥水浸出的黃色斑塊在燈下很紮眼。
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帆布工服，彎著腰拿熱毛巾給周敏擦額頭上的冷汗。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季昌明放輕腳步走進來，在離病床兩米遠的地方站住。
鄭西坡聽見動靜回過頭，看到走在前頭的季昌明，手裡毛巾一抖，整個人蹭地直起身。
季昌明慢慢抬起右手，把頭頂的深色便帽摘了下來，露出一頭花白短發。
這位六十多歲的漢東省檢察長看著病床上的中年女工，眼角的皺紋全皺到了一處。
季昌明兩手握著便帽，什麼鋪墊也沒有，腰身直接彎了下去，脊背幾乎跟地麵平行，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深躬。
病房裡一下子沒了聲響，隻剩監護儀滴滴地轉。
老人的身體在抖，嗓音又沉又澀，一字一字磕在病房四麵牆壁上。
“周敏同誌，鄭師傅，我是省檢察院季昌明。”
他頭垂得很低，一直沒直起來。
“漢東省檢察院沒有把法律這把刀握正，縱容辦案人員違法亂紀，傷了守法的好人，踐踏了憲法和刑事訴訟法的程序紅線！”
老人喉嚨滾了一下，聲音抖得厲害。
“我代表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全體檢察官，向你們二位，向大風廠所有的職工群眾，賠禮道歉！”
“對不起！”
三個字砸在地上，分量極重。
周敏睜大了眼睛，蒼白的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鄭西坡僵在床沿邊，兩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懸在半空，指尖劇烈抖動，不知道該上前去扶還是該往後退。
這個見慣了公家人頤指氣使的老工人，喉頭滾了兩下，眼圈一下子漲得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季昌明慢慢直起身，把帽子夾在臂彎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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