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言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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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站在人群的後方，一直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幾根伸入水麵的管道上。
作為一個辦過經濟犯罪案件的老手，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訴他那幾根管道是做什麼用的。
他知道環保案件中那種“表麵整改、實則排汙”的操作手法，眼前這個畫麵，就是教科書式的典型案例。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幾個關鍵詞：趙瑞龍、趙立春之子、高育良的決策、李達康的反對、環評報告造假、信訪舉報積壓十幾年……
每一個關鍵詞背後都對應著一條調查線索。
正在這時，一輛白色的快艇從湖岸的另一側緩緩駛來，船頭插著一麵藍色的旗幟，上麵印著“呂州市環境巡查”幾個字。
快艇在觀景平台下方的小碼頭邊停穩，船上一個穿著橙色救生衣的工作人員朝岸邊招手。
易學習轉過身來：“沙書記，船到了。”
沙瑞金“嗯”了一聲，沿著台階走下碼頭，踩上了快艇的甲板。
田國富和侯亮平緊隨其後，易學習最後一個上來，跟船上的工作人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快艇發動引擎，緩緩駛離碼頭，朝著湖心的方向駛去。
快艇的速度不算快，沿著水麵平穩前進。
離岸越遠，湖水的顏色反而變得比近岸處渾濁了一些，隱隱能聞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
侯亮平站在甲板上，俯身往水麵看了一眼，發現水的透明度明顯比岸邊差了很多，水麵上漂浮著一些細小的油膜。
快艇繼續前行了五六分鐘，距離湖心建築群越來越近了。
直到離那棟建築大約還有三四百米的時候，整個美食城的全貌才完完整整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棟圓形主樓的規模比從岸邊看到的要大得多，兩側的副樓各三層，通過玻璃連廊與主樓相連。
三棟樓之間的空地上修了花園和噴泉，還有一排停車位，停著幾輛轎車和麵包車。
建築的背麵伸出一根粗大的灰色管道，管口探入水中，正汩汩地往外排著什麼東西，水麵那一塊泛著灰白色的泡沫。
快艇在離建築大約兩百米的位置關掉了引擎，隨著水流緩緩漂移。
沙瑞金站在船頭，雙手扶著欄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根伸入水麵的管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易學習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易學習，沿岸一百八十多家小餐館，全部封了。這棟樓，為什麼沒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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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麵上的風在這一刻似乎小了一些，船上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易學習站在那裡，身體筆直，目光迎著沙瑞金的視線，沒有任何閃躲。
他開口道：“沙書記，田書記，侯局長。這裡麵是多年的曆史遺留問題，也是呂州最大的頑疾。”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座月牙湖美食城，是趙瑞龍的核心產業。”
“當初高育良同誌力排眾議，違規突破環保、規劃雙重紅線，強行簽字審批立項。”
“這十幾年間，沿岸所有普通商戶，無論規模大小、盈利多少，全部依規整改，無一例外。”
“唯獨趙瑞龍的美食城，排汙量抵得上沿岸所有商戶總和，常年汙染湖水、群眾年年上訪舉報、信訪件堆積如山，可曆屆班子沒人敢碰、沒人敢拆、沒人敢查。”
“說到底……”
易學習的聲音低了下來：“根子不在企業，在背後的權力保護傘。”
沙瑞金聽完這番話，依然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從易學習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那棟湖心的建築。
快艇隨著水流慢慢漂移，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探入水麵的管道周圍有一片渾濁的水域，水麵漂浮著油汙和細小的顆粒物，與遠處相對清澈的湖麵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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