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扇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保鏢的手稍微鬆了點勁。
葉紅魚像條泥鰍一樣，肩膀一滑，從保鏢的鉗製中掙脫出來。
她抓起粉色行李箱的拉杆。
使出吃奶的力氣往門檻裡擠。
“讓開！”
葉紅魚吼著，箱子的萬向輪卡在門框的銅條上，嘎吱作響。
蘇語冰站在台階最高處。
黑色的真絲居家服被冷風吹得貼在腿上。
她端著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晃蕩。
“蘇家也是什麼垃圾都能進的？”
蘇語冰的聲音不大。
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刀片。
葉紅魚凍得鼻尖通紅，亂糟糟的頭髮糊在臉上。
她沒管。
一把將那張破產清算單和合同複印件拍在粉色箱子上。
巴掌拍得砰砰響。
“蘇主席，這可不是我要硬闖！”
葉紅魚仰著頭，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我是林安的合法私人資產。”
“債權人住哪，債務人就得住哪。這是大夏的法律！”
林安趁著她們對峙，偷偷摸摸溜到了門廊的羅馬柱後麵。
柱子擋住了風，也擋住了路燈的光。
牆角靠著一把不知道哪個園丁落下的竹掃帚。
他趕緊抓起掃帚桿。
竹竿上有一根倒刺，紮進他掌心的軟肉裡。
他沒敢拔。
弓起腰，低著頭，對著地上本就不多的幾片枯樹葉胡亂扒拉。
“沙沙。”
竹條刮著青石磚，聲音細碎。
右腳踝那塊腫脹的骨頭一抽一抽地跳著疼。
他把身體重量全壓在左腿上，整個人歪歪扭扭。
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法律？”
蘇語冰冷笑。
她慢慢走下兩級台階，高跟鞋的聲音蓋過了風聲。
“你拿著幾千萬的爛賬，跑到我大門口講法律？”
她盯著葉紅魚那張因為寒冷而發青的臉。
“你信不信。”
“我現在就能讓法務部把你送進號子裡，按敲詐勒索罪判個無期？”
葉紅魚不退反進。
她一腳踹開腳邊的碎石子。
“你嚇唬誰呢！”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底褲都輸光了，這時候隻能拚命。
“地下錢莊的催債車就在這條街的拐角停著！”
葉紅魚指著外麵的馬路。
“我不進這個門，今晚就會被他們拉去賣器官！”
她猛地指向柱子後麵掃地的林安。
“他按了血手印！那是證據！”
林安手裡的掃帚停了。
一截枯樹枝被他踩碎。
他硬著頭皮擡起頭。
臉上那層蠟黃的假粉被冷風吹得發乾，擠出幾道難看的皺紋。
“學、學姐。”
林安捏著嗓子，裝出土包子的慌亂。
“你當時說簽了字就能帶俺發財。俺不認識那些外國字啊。”
他丟下掃帚，一瘸一拐地往蘇語冰身後縮。
“語冰，她是騙子。俺啥也沒幹。”
蘇語冰沒看他。
但她空著的左手反手一撈，把林安拽到自己身側。
手掌護著林安的胳膊。
像母狼護著自己的幼崽。
“字盲？”
葉紅魚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法官可不管你是不是文盲。簽字畫押，欠債肉償，天經地義！”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屏幕碎了兩條裂紋。
“警察局就在兩條街外。”
“你不讓我進，我現在就報警。”
“明天海琴市的頭條就是——蘇家童養夫逼死破產女學生！”
她大拇指懸在報警鍵上。
手指凍得哆嗦。
蘇語冰的臉色終於沉到了底。
葯苦味夾雜著紅酒的發酵味，在空氣裡瀰漫。
她沒有咆哮，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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