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嘖了一聲：“輕點輕點……衣服要扯爛了……”
申鶴不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洞外風聲漸近。
留雲借風真君快要到了。
李長安一手托著懷裡這個黏人的小掛件，一手撈起地上的匕首揣進兜裡，踩著碎石往外走。
嘴裡哼著個歌，腳尖輕點，一個閃身便出了山洞。
山洞外，陽光正好從雲縫裡漏下來，晃得他眯了眯眼。
懷裡的小家夥被光一刺，下意識地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李長安低頭瞅了一眼她後腦勺那個發旋，沒說話，隻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可憐的小家夥～以後就我來照顧你吧。
然後他抬起頭。
洞口外的空地上，一隻巨大的仙鶴正收翅落地，羽翼帶起的風把周圍的野草壓得伏倒了一片。
那仙鶴身形修長，通體雪白，唯獨尾羽帶著幾縷青色流光，落地之後也不急著化形，鶴首微低，那雙漆黑的眼睛落在李長安……以及他懷裡抱著的那個小人兒身上。
李長安和那隻鶴對視了兩息。
仙鶴歪了歪頭，開口說話，聲音清冽如冰，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你是何人？此地魔氣消散極快，本仙循跡而來……可是你斬了那殘念？”
李長安掂了掂懷裡趴著不動的申鶴，語氣隨意：“嗯，順路砍的。”
“順路？”
仙鶴的鳥脖子微微伸直了一點，目光轉向他懷裡的申鶴。
“此女身上有魔神殘念的穢氣纏繞，又攜神之眼初醒之芒……你與她是什麼關係？”
申鶴聽到這句話，攥著李長安衣襟的手指突然收緊了一瞬。
李長安感覺到了，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抬頭對那隻鶴笑了笑：“她啊，我徒弟。”
申鶴的指尖又鬆開了。
仙鶴沉默了兩息，鶴首微轉，像是在重新打量李長安。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再次響起：
“本仙留雲借風真君。
此女本是我感應到異動前來搭救之人，既然你已先行一步，且她亦願隨你……那便罷了。”
仙鶴看了一眼申鶴攥著他衣服的小手，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有些莫名的失落：
“隻不過，這孩子命格孤煞，又經此一劫，心性怕是要比尋常人重上許多。
你若當真要養她，便要有養她一世的打算。”
李長安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把臉埋著、隻露出一個小腦袋的申鶴，又抬起頭看向那隻鶴。
“巧了，”他笑了一下，“我這個人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
“而且我這人命賊硬。”
留雲借風真君看了他許久，最終隻是輕輕振了振翅膀：
“既是如此，本仙便不多留了。若日後有事，可往絕雲間尋我。”
話音剛落，青白色的仙鶴振翅而起，帶起一陣清風，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李長安望著仙鶴遠去的方向，嘖了一聲：“挺利索的……我以為還得打一架呢。”
懷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她說我的命格不好。”
李長安低頭：“嗯？”
申鶴終於把臉抬起來了一點，那雙眼睛還紅紅的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她說我是孤煞劫……會克身邊的人。”
李長安看著她那雙認真到過分的小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臉。
“嘖，什麼孤不孤的。我活了五百年什麼煞沒見過，就你這小不點能克得了我？”
申鶴被他掐得臉都變形了，含糊地說：“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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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麼可是。”
李長安把她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穩當些。
“你以後要是不放心，就天天跟著我，走哪跟哪，看看到底能不能克到我。”
申鶴沒再說話了。
但她把臉重新埋回他肩窩裡的時候，李長安感覺到肩膀上那塊布料慢慢洇開了一小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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