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見港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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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從廣州回來那天，北京正趕上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趙浩在店裡低著頭給新到的汽水一瓶瓶貼價簽，忽然聽見外頭雨聲嘩地一下就緊了，緊接著門被猛地撞開。
鐘躍民整個人濕淋淋地闖了進來，褲腿上全是泥點子，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雨布裹了好幾層的蛇皮袋。
他把袋子往櫃台上一擱，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先給我來瓶汽水，要冰的。”
趙浩從箱子裡撈出一瓶北冰洋遞過去。
鐘躍民仰脖子灌了半瓶，長長地吐了口氣，這才慢慢緩過來，說：“這趟差，差點沒回來。”
趙浩看著他沒吭聲。
鐘躍民把雨布揭開一角，裡麵滿滿當當全是電子表，表盤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成一片。
“三百塊，這回我拿了三百塊。本錢不夠，把你給的那筆款子全搭上了。貨是夠了，就是路上太折騰。在鄭州轉車的時候碰上一夥查私的，我把包藏在座位底下，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要不是旁邊有人遞了根煙、又塞了二十塊錢，估計全得扣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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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輕描淡寫，趙浩的臉色卻慢慢沉下來了。
“以後別在鄭州轉車了，走徐州。錢夠不夠是其次，人不能出事。”趙浩轉身給他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你先歇兩天，貨我找人點。”
“不用歇，先把貨出了再說。我回來路上就聯係了前門那幫攤子，還有人追著我要呢。”鐘躍民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趙浩，廣州那邊現在滿大街都是南方貨，電子表、絲巾、蛤蟆鏡、折疊傘，要什麼有什麼，就是散得很，全靠人背。我在高第街認識了一個管事的，叫阿標，他說下月有批港裝，數量大，價也低。你要有興趣，我去談。”
趙浩把汽水瓶一隻一隻收進木箱裡：“港裝的事先放放，我先帶你見個人。”
“誰？”
“陳默介紹的一個香港商人，姓何。約的是明晚，你跟我一塊兒去。”
鐘躍民一下子愣了：“香港人？咱這買賣，都驚動香港了？”
趙浩說：“人家在廣州有貿易公司，專做出口尾單。陳默的親戚，算不上深交，但信得過。”
鐘躍民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濕透的樣兒：“那明兒得穿利索點兒，我這一身汗味兒，別把人熏跑了。”
趙浩笑了：“何先生是做生意的，又不是來聞你的。”
第二天下午，趙浩和鐘躍民去了王府井一家西餐廳。
何先生四十出頭，個子不高，偏瘦，穿了件淺灰色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身邊還帶了個不愛說話的年輕秘書。
他普通話講得不錯，就是尾音帶著點兒粵語的調子。
見了趙浩先笑著握了手：“趙生，年輕有為啊。陳默在信裡把你誇得不行，我早就想見見你了。”
趙浩說：“何先生太客氣了，我就是小打小鬨，學生做點雜貨，入不了您的眼。”
何先生擺擺手：“小打小鬨能在一個月裡把電子表賣到西單和前門去，這不叫小打小鬨。你乾的不是零售，是供給網絡。內地很多做批發的，還都靠親戚熟人，你倒好，把北京城裡的自由攤販全串起來了。這個本事，比貨還值錢。”
趙浩聽了這話沒有急著客氣，他知道港商說話習慣先給甜頭再談價碼。
果然何先生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把話頭一轉：“我手頭有批外貿尾單，原本來料加工的貨，現在出不了口，全壓在倉庫裡。量很大，質量比高第街的貨高兩個檔次。我缺的不是買主，是能把這批貨分出去的渠道。你在北京有路子，我在南方有貨。你看，我們能不能合作？”
“怎麼個合作法？”何先生讓秘書拿出一個信封，抽出一張清單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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