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又拚命忍著，五官擠得變了形。
“子孝，前線又潰了？”
曹操沒抬頭，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磨。
“庫裡還有多少箭？讓於禁死頂……”
“沒潰！主公，袁軍退了！”
曹仁一拍大腿，鎧甲葉子當啷響。
“袁紹氣得吐血昏死，七十萬大軍連退二十裡！”
曹操猛地抬起頭。
雙手放下，扯到了頭上的白布條也顧不上。
“退了？袁本初吃錯藥了？”
“顏良文醜死了！”
曹仁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剛才斥候拚死送回來的消息。就死在咱們前線西北邊那個緩坡下頭。”
曹操站起身，腦子一陣發暈，趕緊扶住木桌。
“誰殺的？關雲長？劉備那大耳賊跑來幫老夫了？”
曹仁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更怪了。
“不是。斥候說，是個過路的少年。”
曹仁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光著膀子，披件黑大氅。沒拿兵器。”
“顏良衝過去，他一巴掌拍在顏良腦袋上，惡鬼麵具連著頭骨全拍進了胸腔。”
“文醜去報仇，他伸了一根手指頭，把一千多斤的戰馬給點翻了。”
“殺完人，他還嫌血臟手，在馬脖子上蹭了兩下才走。”
大帳裡靜得能聽見火盆裡的木炭爆裂聲。
曹操的手僵在桌沿上。
嘴巴一點點張大。
他瞪著眼睛看著曹仁。
腦子裡迅速拚湊著這幾個詞。
光膀子。黑大氅。一巴掌。一根手指頭。
那堵被肩膀撞碎的鐵壁陣。
許褚凹陷的胸甲。
夏侯惇折斷的馬腿。
畫麵走馬燈一樣在曹操腦子裡轉。
“哈哈……”
曹操喉嚨裡擠出一聲乾笑。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狂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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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越來越大，震得帳頂的灰塵往下掉。
他一腳踢翻了馬紮。
雙手捧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他！”
曹操拍著大腿，在帳篷裡來回走。
皮靴踩在青磚上啪啪作響。
“是我的辰兒啊！”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曹仁的肩膀。
手勁大得嚇人，掐得曹仁的鐵甲嘎吱響。
“他這是在幫老夫！他肯定是看老夫撐不住了，特意路過拔刀相助！”
“他心裡還是有老夫的！”
曹仁被搖得直晃，咽了口乾沫。
“主公……袁軍現在軍心大亂，咱們是不是趁機反擊，渡河去端了袁紹的老窩？”
“打個屁！”
曹操一把推開曹仁。
眼睛裡冒著餓狼一樣的紅光。
臉上的病態一掃而空，頭風仿佛瞬間治愈了。
“袁本初那塚中枯骨，早晚是老夫的盤中餐，不差這一時半會！”
曹操咬著牙，手指在半空中亂抓。
像是在抓一團看不見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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