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聲。
“少主發話了。”
城頭上的守軍往下扔了一塊破木板。
“滾回兗州！再敢踏進徐州半步，下次打斷的就是你們的狗頭！”
沉重的城門“轟”的一聲關緊。
吊橋拉起。
荒野上冷風刺骨。
使者趴在爛泥裡。
他的雙腿完全使不上力，隻要稍微一動，斷骨就紮著肉鑽心地疼。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大的徐州城牆。
眼裡滿是絕望。
“爬……”
使者咬破了舌尖，靠著腥甜味刺激神經。
他十根手指死死摳進凍硬的黃泥裡。
指甲翻卷，滲出鮮血。
雙臂發力，拖著殘廢的下半身，在泥地裡往前挪動了半尺。
十幾個血人。
像一群被碾碎了下半身的蟲子。
在徐州城外的荒野上，拚了命地往西邊兗州的方向爬。
泥地裡留下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槽。
大半個月後。
兗州，曹軍大營。
冬日的陽光沒什麼溫度。
中軍大帳裡，火盆燒得劈啪作響。
曹操坐在一張胡床上。
他身上穿著件乾淨的暗紅色錦袍。
手裡拿著一把象牙梳，正慢慢梳理著散落的長發。
這半個月，他頭風沒犯。
心情出奇的好。
算算日子，派去徐州的使團該回來了。
十個絕色美人。
幾十車金銀珠寶。
這手筆，別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就是石頭做的心，也得泡出二兩軟肉來。
“主公！”
荀彧大步走進帳篷。
帶進一股冷風。
曹操放下象牙梳。
嘴角扯出一個得意的笑。
“文若，可是使者回來了？”
他站起身，撫平了錦袍上的褶皺。
“呂辰那小子收了禮，可有寫回信？或者是派人跟著一起來了？”
荀彧臉色鐵青。
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嘴唇微微發顫。
他看著曹操那張滿懷期待的臉，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主公……使者是回來了。”
荀彧咽了口唾沫。
“您……您還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曹操愣了一下。
心裡咯噔一聲，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推開荀彧，大步跨出帳門。
營門外的空地上。
停著三輛破破爛爛的牛車。
拉車的黃牛瘦得皮包骨頭，正在嚼著地上的枯草。
這是路過的商隊在道邊撿到他們，順路拉回來的。
車板上。
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血肉模糊的人。
曹操快步走過去。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
熏得他胃裡直翻酸水。
他定睛一看。
這些人的下半身，褲腿爛成了布條。
小腿骨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傷口發黑化膿，裹著爛泥和乾草。
躺在最前麵的那個人，聽到腳步聲，艱難地轉過頭。
那張臉瘦脫了相，眼窩深陷。
沾滿黑泥的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正是那個穿著錦緞官服的使者。
官服早就成了裹在身上的爛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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