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夜大家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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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裡，妞妞的小呼嚕一起一伏。
許大牛咧著嘴睡不著，捅了捅身邊的媳婦：“孩他娘，高興不？”
趙氏背對著他，沒吭聲。
“二弟這麼有錢，債一下清了，地也不用賣了。”他自顧自說，“對了！你那兩畝嫁妝地，明兒一早我跟娘說，準能贖回來！”
“贖不回來的。”趙氏翻過身，“賣給了周家，沒有回頭的。”
許大牛撓撓頭：“反正債清了，往後都是平穩的。”
趙氏慢慢道：“二弟這一回來，往後這個家，怕都得聽他的了。”
“聽他的咋了？二弟這麼能耐，聽他的不虧。”
“你是大哥。”趙氏把被子往上拽，“長兄如父，這話你聽過沒。”
許大牛笑著躺下：“我當哥的，還怕弟弟有本事？睡吧，明兒二弟還叫我去縣裡還錢。”
沒一會兒，他的呼嚕起來了。
趙氏睜著眼。
她不惦記二弟的錢，那是人家拿命換的。
她隻是心裡不是滋味。
婆婆什麼心思打算，她能不了解？做了那麼多年婆媳了。
往後這家的錢，一準兒攥在二弟手裡，婆婆幫著攥，對外還得說沒幾個錢。
再往後，說不定分家，把二弟那份單拎出來，不叫旁人沾手。
那大牛呢？
大牛為這個家賣了多少年力氣，連她的陪嫁地都搭進去了。
就算二弟要給他們錢，又能給多少呢？就算二弟想多給，娘也不會同意啊。
她把被角攥出了汗。
院裡的蟲一聲一聲，叫得人心煩。
......
偏房裡，許三牛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二哥太厲害了。
那麼點兒大就敢跟商隊跑，跑出去十年，回來一身緞子，一出手一千兩。
他就不怕嗎？
二哥走那年，他才七歲，一點兒都不記得。
他常想，二哥要是晚走幾年，他保準跟著一塊兒跑了。
他想出去，想了多少年了。
可又是旱又是蝗，官道上還有劫道的，娘連縣城都不許他去。
現在不一樣了。
二哥回來了，見過大世麵，有錢！
他摸黑坐起來，借著月光看自己的手，攥了攥。
明天就求二哥：以後帶我去縣城，就看看。
織機支在窗邊，月光照著機頭上沒織完的半匹布。
許秋月坐在被窩裡，抱著膝蓋。
娘常說二哥沒死，跟商人學本事去了，學成了準有大出息；說二哥要在家，一準兒心疼她。
她以前不信。
村裡大嬸子嚼舌頭：那麼小的娃娃跟生人走，鐵定叫拍花子的賣了，要不就是死在外頭。
可二哥真回來了！
白天她站在人堆後頭看，那衣裳的料子滑得跟水麵似的；那塊玉佩，隔三丈遠都晃眼。
她織了三年布，最好的料子也換不來二哥一根衣帶。
她下巴擱在膝蓋上，想起另外一樁事。
二哥回來了，她是不是不用換親了？
爹病了，家裡欠著三十多兩，秋後的稅還沒有著落。
前些日子娘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宿：三牛娶媳婦拿不出彩禮，實在沒法子，隻有換親——她嫁到有姊妹的人家去，那家再把閨女嫁給三牛。
換親沒有嫁妝，沒有花轎。
娘說這話的時候，不敢看她的眼。
她當時點了頭。
不點頭，能咋辦呢。
可她夜裡想過，換來的媳婦，在婆家一輩子抬不起頭。
人家戳脊梁骨：那是換來的，沒花一個錢。
她不怕吃苦。
她怕這個。
現在二哥回來了，當眾說了，債一把還清，家家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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