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七十三歲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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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寺的風穿過院子，吹得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漣漪。
我盯著廖元白看了好一會兒。
這老頭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七分？還是九分？
他一輩子心術不正，我師傅的原話。可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得了癌症，在生命的尾巴上，未必不會想明白幾件事。
"你要我給你看病？"
"不是看病。"廖元白搖了搖頭，"我去了全國最好的幾家醫院，該看的都看了。我隻問你一件事——按照中醫的判斷，我還能扛多久。"
"你就不怕我騙你？"
"你師傅教出來的人，不會在生死上騙人。他那個臭脾氣，連酒都能騙我喝假的，但看病這事上從來不含糊。"
我又愣了一下。
這老頭跟我師傅以前關係挺近的？
"把手伸出來。"
廖元白把右手放在石桌上。他的手指枯瘦如柴，青筋畢露，指甲灰白，沒有光澤。
我三指搭上去。
脈象沉微細澀，重按深處有一股散而不聚的弱脈。
肝脈弦硬如石。腎脈沉遲無力。
"張嘴。"
他張開嘴。舌質暗紫，舌底的兩條青筋粗大怒張，像兩條蚯蚓。舌苔灰黑，而且乾燥得裂了縫。
我鬆開他的手腕，心裡已經有數了。
"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清楚。"
"你說。"
"肝腎陰陽兩虛，氣血枯竭。瘤子不止脖子上這一個，你腹腔裡也有。"
廖元白沒什麼反應。他顯然早就知道了。
"按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如果不做任何治療，純靠自身正氣撐，半年。如果積極調理，控製飲食起居，配合中藥扶正祛邪，最多……一年到一年半。"
我沒有說任何客氣話。在生死麵前說客氣話是對人的侮辱。
廖元白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睜開眼，眼神反而比剛才平靜了。
"一年半。夠了。"
他從灰色長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石桌上推到我麵前。
"這是方遠征的全部底細。包括他在江城和臨省布局的詳細記錄，七口井的精確坐標和破解方法，以及他跟長生俱樂部殘餘勢力來往的賬目。"
我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
"你怎麼拿到的？"
"他雖然翅膀硬了，但我畢竟是他師傅。他的書房和保險櫃密碼，我都知道。他以為我這個老頭子隻會在山裡種菜，不問世事。"
"那你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廖元白苦笑了一下。
"因為在他沒出大事之前，我存著一份幻想——覺得他還能回頭。現在你把他的母陣破了，他已經瘋了。昨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我，說要請臨省的一個人過來對付你。那個人——我不想讓你碰上。"
"誰？"
"一個叫鄭屠夫的人。江湖人稱'活閻王'。不是學傳統風水的，是搞降術的。用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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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
南方降術的那種蠱？
"鄭屠夫在臨省的苗寨裡學了七八年，學了一身喂蠱養蠱的本事。方遠征花了五百萬請他來。"
我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確實緊了一下。
風水陣法我不怕。偷雞摸狗的手段我也不怕。但蠱術——這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子。
蠱術不走五行八卦的邏輯，走的是蟲毒和藥毒的路線。中了蠱的人，從中醫脈象上看跟普通的中毒幾乎分辨不出來。但蠱毒入體之後會在五臟裡紮根，越養越深，最後控製人的心智甚至五臟六腑的運作。
"鄭屠夫什麼時候到江城？"
"三天後。"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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