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潛龍在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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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人了。
他在東家當了三十年管家。
三十年，足夠讓他練出一雙看人的眼睛。
什麼樣的人能成事，什麼樣的人會壞事，什麼樣的人隻是嘴上厲害，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東家敗落的時候，他勸過。
東家不聽。
後來東家死在逃荒路上，他跪在路邊磕了三個頭，把東家的屍首埋在一棵枯樹下麵，然後繼續往南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是隨著人流麻木地前進。
然後那個年輕人來找他了。
瘦。
這是老何的第一印象。
“老人家，你識字嗎？”
老何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突兀了，逃荒路上沒人會在意這個。
“讀過幾年書。管家不識字，賬都看不懂。”
“我這邊需要人記賬管物。糧食有多少，每天消耗多少，這些事你來做。”
“飯管夠。”
年輕人如是說道。
老何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在亂世不想著怎麼活下去，反而向他一個老東西拋出了橄欖枝？
“你想做什麼？”
年輕人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陽邑殘破的城牆。
“先活下來。”
“然後……”
“讓這裡重新充滿生氣。”
老何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幫你。”
“亂世出蛟龍……”老何跟在年輕人身後，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
季先生這輩子最大的愛好，是走路。
從北境的冰原到南方的瘴林，從東海的漁村到西域的綠洲。
他記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年。
大概二十多年？還是三十年？
懶得算。
他也沒有目的地。
走累了就停下來，住一陣子，幫人乾點活換口飯吃，住膩了就繼續走。
他從來不屬於任何地方，任何地方也不屬於他。
這次他本來是路過滄州。聽說南方還有靈田，他就順路往南走。
結果靈田沒找到，反倒把自己賠了進去。
在城牆上，他嘴裡有滋有味地嚼著一根草莖，看著遠處的落日。
“先生好興致，這荒城殘陽，有什麼好看的？”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季先生沒有回頭，隻是吐掉嘴裡的草渣，懶洋洋道：“看這世道怎麼死。靈氣枯了，靈植死了，不出三年，這天下九成的人都要變成黃土。”
“這等曠世奇景，幾千年也就這一回，當然得多看看。”
“如果我說，這世道死不了呢？”
季先生終於回過了頭。
年輕人走到城牆邊，擋住昏黃的落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先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我有一事請教。”
“說。”
“這世上，有沒有不需要靈氣，也能在普通土地上種活的莊稼？產量大的那種。”
季先生嚼草莖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第一次認真打量主角。
“你問了一個好問題。”他說，“其他人都在問哪裡有吃的。你在問怎麼種吃的。”
“有嗎？”年輕人追問。
“有。西南山區的山民，種一種叫【土麥】的東西。”
“不挑地，不怕旱，不需要靈氣。就是難吃，磨出來的麵發黃，做出來的饃硬得像石頭。”
“餓極了，石頭也是甜的。”年輕人眼中爆發出了亮光，“先生認識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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