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丁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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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丁青睜開眼，茅草屋頂的縫隙裡漏進一道白亮亮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坐起來，腦袋還有些昏沉，動了動胳膊，肩背和腰腹都泛著沉脹的酸。
沒想到，一閉眼竟睡到正午。
他起身穿好衣裳，走出茅草屋，推開門走到堂屋。
外頭日頭正盛。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門檻邊坐著個小小的身影。
丁紫捧著木繃子，指尖捏著細針，正低著頭繡鞋麵。
聽見腳步聲，丁紫抬頭，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嘴卻故意撇著：
“可算醒了？太陽都曬到牆根了，娘和姐天不亮就收拾東西走了，就你睡到大中午，大懶蟲，懶成這樣，往後哪家姑娘肯嫁你。”
丁青撓了撓頭，笑了笑。
昨晚的事他記著丁紅的叮囑，半個字都不能提，便隻順著話頭問：
“娘和姐去哪了？”
“去丁老爺家了。”
丁紫放下繃子，手往棉襖懷裡一伸，摸出兩個黑不溜秋的窩窩頭，還帶著溫熱，遞給丁青，
“送漿洗好的年衣，還要在那邊住幾天，幫著拆洗被褥。娘說讓你最近別上山打獵，在家歇著。”
丁青點點頭，接過窩窩頭。
窩窩頭是米糠摻著高粱麵做的，表皮粗糙發硬。
其中一個側麵有淺淺的牙印，隻咬了兩三口的樣子，邊緣還留著小小的齒痕。
他抬眼看向丁紫。
丁紫已經重新低下頭，指尖捏著針，正往布上穿線，側臉曬得有點紅，睫毛垂著，像是沒注意他的目光。
丁青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這是丁紫自己的那份。
她沒舍得吃，隻咬了兩口，就都留給他了
丁青沒說話，把兩個窩窩頭都攥緊了。
這年月，柴米油鹽，柴字打頭。
丁家村方圓數裡的樹木，都是丁老爺家的私產。
私自砍伐，輕則挨二十板子，重則扭送衙門。
尋常人家撿點枯枝敗葉都得小心翼翼，柴比米還金貴。
燒火做飯，柴是一根一根數著用的，恨不得掰成兩半燒。
也就晚上做飯的時候舍得燒兩把火，燜夠第二天的吃食。
早上中午全是冷食對付，窮苦人家誰也不敢白日裡平白動灶火。
丁紫年紀小，卻早就懂這些道理，所以才把窩窩頭揣在懷裡。
灶膛冷了，沒處擱，揣在懷裡，好歹是溫的。
目光掃過堂屋，地麵掃得乾乾淨淨，桌凳擦得發亮。
劉氏和丁紅不在家，裡裡外外都是丁紫一個人操持。
十二歲的丫頭，既要做女紅貼補家用，又要收拾屋子、準備晚飯，手底下一刻不得閒，卻半點怨言都沒有。
丁青心裡沉甸甸的，又暖得發燙。
他知道，這個家要想翻身，隻能靠他。
他走到院裡的井邊，搖上來半桶水，水涼得刺骨，冒著白氣。
丁青就著冷水咬了一口窩窩頭，粗糙的米糠刮得喉嚨發疼，澀得拉嗓子，高粱麵的香氣淡得幾乎嘗不出來，全是糠皮的苦味。
他趕緊舀了半瓢井水灌下去，順著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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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窩窩頭得就兩大口水，才能勉強吃下去。
就這，也隻有過年這幾天才能吃上。
平日裡摻的野菜更多，連這點高粱麵都舍不得多放。
大順朝的百姓日子苦，丁家村這地方偏，山多地少，窮苦人家能混個不餓死，就算是好年景了。
兩個窩窩頭下肚，肚子裡有了底，渾身的力氣也慢慢回來了。
吃完，轉身回屋取弓箭。
走到院子西側的土牆邊，土牆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樹皮疤痕，離他站的地方剛好三十步。
三十步，箭術入門的準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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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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