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狼和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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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承業沒有立即回答。
他轉頭看向窗外，天已經黑透了，庭院裡的石燈亮起，把幾竿細竹的影子投在紙門上，輕輕搖晃。
“我擔心的不是她。”
他說，“我擔心的是，秦望山不會隻派一個她。”
茶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探進頭來，小聲說：
“薑董，周縣長到了。”
“讓他進來。”
薑承業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周崇禮走進來，臉色很差。
他看到段景行也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朝薑承業道：
“薑董，今天會上……”
“我早知道了。”
薑承業笑著打斷他，“會上的事，你做得沒錯。剩下的，我來處理。”
周崇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就喝，連燙都顧不上。
他的嘴角因為著急起了兩個泡，整個人像一團被擰乾了水的抹布。
“薑董，那個女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她今天在會上逼問我為什麼不法製辦的意見，還故意把陳遠橋扯出來。這要是傳到市裡……”
“不會傳到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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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承業說，“會議紀要怎麼寫，羅文華知道輕重。你隻需要管好一件事：別讓她從任何公開的、官方的渠道，拿到對你和你的手下不利的證據。你越穩，她越找不到口子。”
“那顧長明呢？”
周崇禮忽然問，“他今天在會上，已經明著跟我們翻了。這個人不能留。他手裡有很多材料，我早就想整他。現在文巧芸來了，如果他投過去，我們就被動了。”
薑承業沒有回答，隻是又倒了杯茶，不慌不忙地遞給周崇禮。
他的動作又慢又穩，像一台上了年紀但依然精密的鐘。
“老周，”他說，“一隻狼衝進了羊圈，你要做的，不是把最凶的那隻羊宰了，那反而會讓狼看清你的刀。你要把羊圈的門關好，讓狼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周崇禮接過茶，愣愣地聽著。
“顧長明不足為慮。”
薑承業繼續道，“他翻不出大浪。陳遠橋死了以後，他本來有機會頂上去，我們也沒攔著，可他自己偏要學陳遠橋，把材料都壓在手裡不肯交。那他就隻能留在交通局，當一個‘懂行’的閒人。”
“萬一把他也……”
“他比你清楚，動了我們，他全家在奚山都待不下去。人越是有牽掛，就越會忍著。”
薑承業輕輕歎了口氣，“文巧芸想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顧長明敢不敢讓她用。一個已經死了的縣長，和一個還活著的人，哪個更有用，文巧芸很快會知道。”
周崇禮沉默了。
段景行低著頭，把玩著手指上的銀戒指，始終沒有說話。
夜色漸沉。
茶山居門外的燈籠亮了起來，把一條幽靜的小巷染成暗紅色。
距離茶山居不到兩公裡，縣政府宿舍樓裡，文巧芸關掉了屋裡的燈，站在窗邊，看著遠處山中零星的燈火。
她的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隻有四個字：
“快看郵箱。”
她轉身走到桌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郵箱裡多了一封未讀郵件，沒有主題，附件是一個加密的壓縮包。
發件人名稱是：
“一個還不想死的人”。
郵件正文隻有一句：
“陳遠橋讓我轉交給你。”
文巧芸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久久沒有點開那個附件。
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把奚山縣的夜色攪得翻湧不停。
她深吸一口氣，移動鼠標，解開了壓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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